石柱頂端藏著機關鎖盤
放棄鐵環,選擇攀爬石柱的決定只在一念之間。蘇臨甚至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已經驅動著他的身體。高臺下墜的轟鳴彷彿巨獸的垂死嘶吼,捲起的塵埃與碎石像利爪般撕扯著他的褲腿。
他顧不上回頭,只死死盯著石柱頂端那團幽幽的光源。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有種奇異的穿透力,在濃霧中為他標定了一個清晰無比的目標。
石柱並不光滑,千年的風雨侵蝕在上面留下了無數粗糙的紋理和細小的豁口,恰好成了絕佳的攀爬落點。蘇臨的手指和腳尖摸索著這些歲月的痕跡,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交付給這冰冷的岩石。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從下方傳來,整根石柱都隨之劇烈震顫。那是高臺完全砸落地面的聲音。蘇臨猛地收緊肌肉,像壁虎一樣緊貼在石壁上,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要被震出體外。塵霧如火山噴發般向上翻湧,瞬間吞沒了他的腳踝,帶著一股嗆人的土腥味。
他不敢停留,加速向上。幸運的是,石柱並不算太高。當指尖觸碰到頂端冰涼平滑的邊緣時,蘇臨用盡最後力氣猛地一撐,翻身滾了上去。
這裡是一塊直徑不過兩米的圓形平臺。他躺在上面,劇烈地喘息著,胸腔火辣辣地疼。四周是翻滾的濃霧,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只有這片小小的立足之地,是唯一的孤島。
那引路的微光,就來自平臺的正中央。
蘇臨撐起身體,爬了過去。光源並非燈火,而是一枚嚴絲合縫地嵌入石頭裡的銅製鎖盤。它約有餐盤大小,表面泛著青黑色的光澤,古老而神秘。一圈看不懂的符文沿著鎖盤邊緣排列,像某種古老的方位刻度,而正中央則固定著一根可以撥動的指針。
光芒正是從這些符文的刻痕中透出的,彷彿符文之下囚禁著螢火。
他的目光很快被其中一個符文吸引。那個符文位於所有刻度的最頂端,對應著他認知中的“正北”方位。與其他符文不同,它周圍的銅綠被磨得乾乾淨淨,露出了黃銅原本的色澤。不僅如此,符文本身的刻痕也比其他符文深得多,邊緣佈滿了細密的劃痕,似乎曾有人用極大的力氣、懷著極度的焦躁,一次又一次地將指針撥到那個位置。
那是一種絕望的痕跡。
蘇臨伸出手指,輕輕拂過那道深刻的凹痕。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而粗糙,他幾乎能想像出另一個“自己”,或是某個與他命運相似的前人,也曾站在這裡,面對著同樣的困境,然後將所有的希望都賭在了這個方向上。
血字地圖上的警告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錯誤的選擇”。
在這座詭異的古城裡,越是用力、越是執著的選擇,往往就越危險。這個被反覆嘗試過的方位,看起來像是一條生路,但更像一個被精心佈置、用前人的絕望作為誘餌的陷阱。
機關已經預判了所有逃生本能……那麼,它是否也預判了這種“尋找答案”的本能?
蘇臨抬起頭,視線穿過薄霧。不遠處,一座殿宇的飛簷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其高度與石柱頂端相差無幾。只要沿著平臺邊緣小心地挪過去,奮力一躍,或許就能到達那片屋頂,繞開這個充滿不祥預兆的鎖盤。
指針靜靜地躺在鎖盤中央,指向混沌的初始。而那道磨損的“正北”刻痕,則像一隻嘲弄的眼睛,凝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