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俯瞰,熟悉的人影被困
冰冷的瓦片硌著掌心,蘇臨大口喘著氣,肺部像被灌滿了摻著冰屑的濃霧。腥甜的血氣從喉嚨裡翻湧上來,又被他強行嚥下。
他成功了。在石臺完全塌陷的最後一秒,他抓住了那枚驟然彈出的鐵環,藉著下墜的巨大慣性,將自己蕩向了廣場角落那根亮起引導光的石柱。攀爬的過程比想像中更兇險,溼滑的石刻幾乎無法借力,全憑一股求生的本能才支撐著他爬上柱頂,翻身到這片相鄰的屋頂上。
腳下,曾經矗立著高臺的中央廣場,此刻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大洞,像一張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的光線與聲音。剛剛在柱頂亮起的引導光也已熄滅,整片空間重又被那種死寂的、灰濛濛的微光籠罩。
他安全了,至少暫時是這樣。
蘇臨的視線緩緩掃過整個廣場,濃霧讓視野變得模糊,但他所處的位置很高,足以俯瞰大部分區域。就在這時,他的目光凝固了。
廣場的另一角,另一根一模一樣的石柱底下,蜷縮著一個人影。
那人背對著他,身體緊緊靠著石柱的基座,雙臂抱膝,頭深深地埋在臂彎裡,擺出一個拒絕與外界交流的姿態。身上那件土黃色的衝鋒衣,在昏暗的迷霧中依舊扎眼。
蘇臨的心臟猛地一縮。是陳廿!
他記得這個顏色,也記得這個旅伴。陳廿是隊伍裡最年輕的,總是有些神經質,一路上沉默寡言。蘇臨空白的記憶裡,關於同伴的片段少得可憐,但那件土黃色衝鋒衣的印象卻異常清晰。
他在這裡,他還活著!
一股混雜著狂喜與困惑的情緒衝上蘇臨的頭腦,他幾乎要立刻開口呼喊。但下一個瞬間,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脊椎升起,澆熄了那點激動。
不對勁。
那個人影……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個活物。
迷霧在廣場上緩緩流動,拂過他的衣角,拂過他裸露的後頸,但他身上的衣物卻沒有絲毫飄動。他就那麼一動不動地蜷縮在那裡,姿態標準到像是一尊被精心擺放的蠟像,正在上演一齣名為“絕望”的默劇。
蘇臨的直覺在瘋狂報警。這太像一個陷阱了。
這座古城無時無刻不在算計著闖入者。高臺的符文機關,預判了他按壓的順序;塌陷的地面,預判了他求生的本能,甚至連逃生用的鐵環和石柱都提前準備好了。那麼,在他“成功”逃脫之後,視野裡立刻出現一個看似倖存的同伴……這會是巧合嗎?
這更像一個誘餌。一個用他稀薄的記憶和情感編織的誘餌,引誘他從這個安全的制高點下去,踏入另一片未知的殺機。
他俯視著那個身影,那抹熟悉的土黃色像磁石一樣吸引著他的目光,也像毒蛇的警告色一樣讓他遍體生寒。也許那就是陳廿的屍體,被機關擺弄成這樣。又或者,那根本就不是陳廿,只是一個穿著他衣服的……某種東西。
蘇臨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屋頂距離地面大約兩層樓高,對他來說,找個合適的落點跳下去並非難事,甚至不會受傷。可一旦落地,他就失去了現在的高度優勢,將自己完全暴露在廣場的威脅之下。
他盯著那個一動不動的背影,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成形。或許,有一種方法可以確認對方的身份,而無需立刻將自己置於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