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架秘密險些現形
子時過半,淮陽府的大街小巷早已沉入酣眠,唯有沈記貨鋪的後院倉庫,還從門縫裡漏出一絲微弱的藍光。
沈蕪倚著貨架,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開業以來的生意遠超預期,尤其是那些精鹽、白糖和肥皂,幾乎是上架一批就清空一批,若非她有意控制著出貨量,恐怕早已驚動官府。
饒是如此,虛空貨架的補給也快到了極限。這並非沒有代價,每次大規模提取貨物,都會讓她感到一陣精神上的疲憊,像是從身體裡抽走了什麼。
她定了定神,在心中默唸出今日最後的補貨清單:細棉布十匹,鐵質鐮刀二十把,以及……一箱備用的火柴。
意念所至,她身前的空地上,空氣開始微微扭曲,一抹幽藍色的光暈憑空浮現,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光暈之中,一捆碼放整齊的棉布正在由虛轉實,輪廓與紋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清晰起來。
這奇詭而又熟悉的一幕,是她在這大燕朝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
就在棉布完全凝實,悄無聲息落地的瞬間,後門處傳來一聲極輕的“吱呀”聲,彷彿是夜風吹動了老舊的門軸。
沈蕪的血液剎那間涼了半截,猛地切斷了與貨架的連接!
那抹幽藍的光暈如同被戳破的夢境般倏然消散,但已經太遲了。一道修長的身影立在門口,逆著月光,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正直直地盯著剛剛出現棉布的地方。
是顧珩。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進來的?無數個疑問在沈蕪腦中炸開,但都敵不過心臟被攥緊的冰冷恐懼。
顧珩沒有立刻開口,他只是緩緩走了進來,目光從那捆嶄新的、還帶著一絲不屬於這個世界氣息的棉布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沈蕪煞白的臉上。
他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眼眸,此刻卻銳利如鷹,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她靈魂最深處的秘密。
“沈掌櫃,”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日裡低沉了許多,“我只是恰好路過,見你鋪中深夜亮著燈,有些擔心。卻不想……”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比任何質問都更有分量。
他看到了。即便只是驚鴻一瞥,以顧珩的聰慧,也足以推翻之前所有的猜測,拼湊出一個接近真相、卻又更加離奇的答案。憑空造物,這已非人力所能及,是神仙手段,還是妖鬼之術?
沈蕪的喉嚨幹得發澀,她知道,任何關於“西域奇人”、“家傳秘術”的說辭,在親眼目睹這一幕後,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是一種侮辱。
謊言的泡沫已被戳破,她就站在懸崖邊上。眼前這個男人,是淮陽府的地頭蛇,手握著她急需的商路信息,也是第一個窺見她核心秘密的外人。他的一念之間,或許就能決定她是平步青雲,還是被打為妖邪,萬劫不復。
顧珩靜靜地看著她,沒有逼問,也沒有流露出貪婪或恐懼,只是在等待。等待她的一個解釋,一個決定。
空氣彷彿凝固了,沈蕪明白,自己必須做出選擇。是賭上一切,將這個天大的秘密交付於他,換取一個可能的盟友;還是用一個更大的謊言去掩蓋,將這顆定時炸彈暫時推開;又或者,徹底龜縮,用時間和沉默來賭一個渺茫的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