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換心共謀商行大業
沈記貨鋪的後院靜得能聽見燭火爆開的輕響。
空氣中懸浮著未散盡的淡藍色光暈,像一抹鬼魅的殘影,映在顧珩驟然緊縮的瞳孔裡。他的視線在空無一物的牆壁與沈蕪那隻還攥著一包精鹽的手之間來回逡巡,震驚、探究、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戒備,在他素來溫潤的臉上交織成一片晦暗不明的深潭。
謊言已經無濟於事。任何關於“機關暗格”的說辭,在親眼目睹貨物憑空浮現的奇景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沈蕪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怦怦狂跳的心臟平復下來。她迎上顧珩的目光,眼神里沒有半分躲閃。這是她穿越至今最大的一場豪賭,賭注是她的身家性命,以及這個看似溫和的世家公子心中,究竟藏著怎樣的乾坤。
“顧公子所見,非機關之巧,亦非鬼神之說。”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此物隨我而來,我稱之為‘虛空貨架’。它內有乾坤,可憑空取物,亦是我沈記貨鋪真正的根基。”
她沒有解釋什麼是“穿越”,什麼是“超市”,只用了這個世界的人最能理解的框架——一個類似於“芥子納須彌”的仙家遺寶。這既是坦誠,也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偽裝。
顧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看穿。良久,久到沈蕪幾乎以為他會拂袖而去,或是喚來官差將她當作妖孽拿下時,他才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此等神物,為何要與我說?”
“因為顧公子手中有我最需要的商路,更因為,”沈蕪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我要做的,不是一個淮陽府的小小貨鋪,而是一個能貫通大燕南北的商行。這件事,我一人做不成。”
這番話如同一顆巨石投入顧珩的心湖,激起千層巨浪。他出身商賈世家,雖有功名在身,卻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穩定而獨特的貨源意味著什麼。那不是財富,那是足以改變大燕商業格局,甚至撬動世家權柄的力量!
他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眼中翻湧的不再是震驚,而是激烈的權衡與決斷。窗外的更夫敲響了三更的梆子,他終於長身而起。
沒有更多的盤問,也沒有絲毫的猶豫。顧珩走到桌前,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的契紙上寫下幾行字,隨即咬破指尖,將鮮紅的血印按在自己的名字上。“我顧珩以顧氏主脈百年商路為質,立誓為沈蕪之秘守口如瓶,若有違此誓,天誅地滅,顧氏基業,萬劫不復!”
血色的指印觸目驚心,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幾乎讓沈蕪喘不過氣。她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真正成了綁在同一條船上的盟友。
緊張的氣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開創事業的灼熱。兩人就著燭火,開始商議成立新商行的細節。沈蕪提出“股份”、“分紅”、“權責明細”等現代概念,顧珩則以他深厚的家學底蘊,將這些條款一一轉化為符合大燕律法與商業習慣的文字。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上,越拉越長,彷彿預示著一個龐大商業帝國的雛形。而在他們不知道的角落,淮陽府顧家另一處宅院的書房裡,一封密信被送到了旁系家主顧銘的手中,信上只有寥寥數語:“珩侄與一女子過從甚密,其貨源詭秘,疑有奇遇。”
契約已近尾聲,只剩下最關鍵的一步——商行以何種名義示人。這不僅關乎名聲,更決定了他們未來將要面對的風險與格局。
顧珩放下筆,看向沈蕪:“此事幹系重大,一步走錯,滿盤皆輸。關於商行的名號與構架,你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