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盟鹽商暗中埋隱患
沈蕪的小攤還沒收攏利索,一個穿著綢衫、滿臉堆笑的夥計就湊了上來,客客氣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姑娘,我們東家有請。”
夥計姓劉,正是前些日子總在攤前晃悠的那個鹽商夥計。他將沈蕪引至運河邊最大的一家茶樓“望江樓”的雅間內。
雅間裡,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正悠然品茗。他身著暗紋錦袍,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碧玉扳指,正是淮陽府地面上赫赫有名的四海鹽行大掌櫃,錢四海。
“沈姑娘,請坐。”錢四海的目光銳利如鷹,彷彿能看穿人心,“你的鹽,是好鹽。雪白,純淨,沒有一絲苦味。”
沈蕪心中一凜。她知道,最關鍵的時刻來了。
錢四海沒有繞彎子,直接攤牌:“大燕律法,鹽鐵官營。姑娘你這樣私下販賣,是殺頭的罪過。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下來,“你是個人才,我錢某人愛才。”
他提出的條件,對於一個還在街邊掙扎求生的“黑戶”來說,無異於天降甘霖。
錢四海願意提供庇護,以四海鹽行的名義為沈蕪的鹽找到合法的銷售渠道。她只需作為獨家供貨人,躲在幕後,便可坐享五成的純利。店鋪、夥計、打點官府的一切開銷,全由他包了。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誘惑。沈蕪深知,單憑自己,虛空貨架裡的鹽再多,也只能是小打小鬧,永遠上不了檯面,且時時刻刻都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與錢四海合作,是她將事業規模化、合法化的唯一捷徑。
她壓下心頭的激動,故作平靜地編造了一個“家傳秘法,能提煉精鹽”的由頭,並就利潤分成與供貨細節討價還價。她的鎮定與條理,讓錢四海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也更堅定了他要將這個人才徹底綁上自己戰車的決心。
很快,一份用上好綿紙寫就的合約擺在了沈蕪面前。
合約條款清晰,將五五分成的利潤、各自的權責都寫得明明白白。沈蕪用她那半吊子的繁體字辨認能力,逐字逐句地看。她看到了“獨家供應”的條款,覺得這是商業合作的正常要求,便沒有多想。
然而,她並未注意到,在合約末尾一條關於違約責任的描述中,有一句措辭極其古雅的補充:“若沈氏無故斷供逾十日,視為背信,此約作廢,所有合營之鋪面、商譽及存貨,盡歸錢氏,以抵其損。”
這句看似公允的條款,卻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何為“無故”,解釋權全在錢四海手中。所謂的“商譽”,更是無形卻又致命的枷鎖,意味著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製造一場“斷供”意外,然後名正言順地吞下沈蕪辛苦建立起的一切。
沈蕪沒有這個時代的法律知識,更不懂這些商業巨鱷合同裡的文字遊戲。她只看到了眼前的機遇。
她在“沈蕪”的名字下,用硃砂印泥重重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錢四海滿意地笑了,那笑容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與貪婪。
合作開始後,沈蕪的日子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的鹽通過四海鹽行的渠道,迅速鋪滿了淮陽府乃至周邊數個州縣。銀子像流水一樣湧入她的口袋,她很快就脫離了丫鬟的身份,在城裡買下了一座小小的院落。
她的生意版圖,在錢四海的羽翼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擴張著。她甚至開始利用虛空貨架,少量地拿出白糖、香皂這些大燕朝聞所未聞的奇貨,通過錢四海的關係網,高價賣給豪門大戶,利潤驚人。
一切都顯得那麼順利,順利到讓她幾乎忘記了自己最初的謹慎。
這日,錢四海再次在望江樓設宴。酒過三巡,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沈蕪。
“蕪娘,你我合作近半年,堪稱天作之合。如今淮陽府這點小池子,已經養不下你我這兩條龍了。”他手指輕敲桌面,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是時候,為我們的‘沈記’,謀劃一個更長遠的未來了。”
他將兩份不同的未來規劃擺在了沈蕪面前,如同兩條岔路,通往截然不同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