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鏈條完整成形,指向督察系統內鬼
蘇錦言辦公室的燈亮了整夜。
空氣裡瀰漫著廉價咖啡因和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從沈舸鼻腔裡滲出來的,他已經用掉了半包紙巾。他靠在沙發上,看著蘇錦言像一頭優雅而沉默的鯊魚,在房間中央那塊巨大的軟木推演板前緩緩踱步。
板上已經拉起了十幾條不同顏色的絲線,像一張錯綜複雜的蛛網。一邊是渡潮社頭目“老水鬼”的照片和關係圖,另一邊是幾張被圈出的銀行流水單。
門被極輕地敲了兩下,一個瘦小的身影閃了進來。是檔案室的鴉族女孩七羽,她頭上幾根虹彩色的羽毛在燈光下變幻著光澤,眼神卻像受驚的雛鳥一樣不敢與人對視。
“蘇、蘇隊長,”她雙手捧著一個加密數據板,聲音細得像在說悄悄話,“我們……我們從族群記憶裡找到了。那個誓言,渡潮社的‘同舟之誓’,兩年前有一次非常規的記錄。”
鴉族忌諱單獨立誓,他們的誓言與整個族群的記憶相連,一旦立下,便是刻入靈魂的契約。七羽緊張地絞著手指:“誓言的見證方……我們確認了,是督察署後勤部的徽記。這是禁忌,用族群的榮耀為一個人類組織做擔保,聞所未聞。”
蘇錦言接過數據板,沒有多言,只點了點頭。她的氣味沒有絲毫波動,這讓七羽稍微安心了一些,躬了躬身,像影子一樣迅速退了出去。
蘇錦言將數據板的內容投影到推演板的空白處,那是一段複雜的符號記錄。她拉起一根鮮紅色的絲線,一端釘在渡潮社的徽記上,另一端,精準地釘在了一張銀行流水單的旁邊。
兩條線索,就此交匯。
“錢,來自渡潮社的非法碼頭生意,通過三家空殼公司洗白,最終流入一個離岸賬戶,”蘇錦言的聲音冷靜得像手術刀,“而鴉族的群誓記錄,為這筆交易提供了‘信用擔保’,確保了雙方不會黑吃黑。”
她的目光轉向沈舸:“現在,該你了。那件證物上留下的情緒,再說一遍。”
沈舸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閉上眼回憶著觸碰那件遺留物時的感受。“不是恐懼,也不是慌亂。”他緩緩開口,“是一種……傲慢。一種有恃無恐的安逸感。就像在自家後院散步,確信自己絕不會被抓住,因為整片莊園的安保系統,都聽他的命令。”
蘇錦言靜靜聽完,一言不發。
她拿起第三種顏色的絲線——代表著沈舸感知的幽藍色——將它的一頭,釘在了沈舸剛剛描述的那段話旁邊。
然後,她拉著絲線的另一端,越過整個推演板,將它釘在了所有線索匯聚的中心。
那裡貼著一張證件照。
“梁偉,督察署後勤部副主任。”蘇錦言的手指輕輕點在照片上,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笑得溫和無害。“財務往來、群誓記錄、還有你感知到的‘內部人’的傲慢。三條線索,一張完整的網。”
沈舸的呼吸一滯。他看著那張網,忽然發現,在梁偉的照片之上,還有一根幾乎難以察覺的銀色絲線,向上延伸,連接到一個被文件遮住大半的名字上。
“梁偉只是箇中轉站,”蘇錦言的聲音壓得更低,鮫裔特有的深色眼瞳裡翻湧著危險的暗流,“這張網的頂端,還掛著一個更大的名字。我們捅到馬蜂窩了,沈舸。”
她轉過身,第一次用平等的、徵詢的目光看著他。
“現在,我們站在了懸崖邊上。往前走有三條路,每條路下面都是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