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察署聯合調查組正式啟動

那份游離於體制之外的檔案副本，最終還是成了一枚投入深潭的炸彈，激起的波瀾遠超沈舸的預料。

南港異感督察署的會議室冷得像冰窖，中央空調的微風吹在皮膚上，帶起一陣細密的戰慄。長條桌的一側坐著刑警隊的人，另一側則是幾張陌生的面孔，他們制服的肩章上烙著督察署特有的潮汐徽記。

主位上的人並非警隊高層，而是一名礁靈。祂沒有明顯的性別特徵，皮膚呈現出一種久經海水沖刷的岩石質感，聲音平緩而穩定，像是永不停歇的潮聲。「根據《南港市持證異能人管理條例》及《警務人員行為守則》，督察署決定與南港刑警聯合成立『1107專案調查組』。」

礁靈調查員——祂自稱為「瀾」——將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那正是沈舸寄存在鮫裔公證行的檔案複印件，如今被封在透明的證物袋裡，顯得無比正式，也無比冰冷。

「經技術鑑定，證據確鑿。內部違規操作鏈條已初步鎖定，收網行動即刻啟動。」瀾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停留在蘇錦言和沈舸身上。

「蘇錦言隊長，你將擔任本次聯合行動的現場指揮。」

蘇錦言挺直了背脊，眼中沒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種淬鍊過的鋒銳。她沉聲應道：「是。」簡單一個字，乾脆利落，像子彈上膛。

瀾的視線轉向沈舸，語氣沒有絲毫變化，卻讓沈舸感到自己從頭到腳都被徹底掃描了一遍。「沈舸先生，鑑於你在本次事件中的特殊作用，以及你已報備的『觸物感知』能力，你將被臨時徵召入技術支持序列，證件即刻生效。」

一張嶄新的卡片被推到沈舸面前，上面印著他的照片和名字，下方則是一行燙金小字：「督察署特聘顧問」。這張卡片彷彿有千斤重，它宣告著他游離的身份終於被官方接納，他的異能不再是需要藏掖的秘密，而是一柄被遞到手上的、合法的武器。

會議簡短而高效，沒有一句廢話。當所有人起立，準備分頭行動時，蘇錦言卻走到了沈舸身邊。

她沒有看他，只是目視前方，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別以為拿了張卡，你就真是顧問了。現場，一切聽我指揮。」

雖然話語依舊強硬，但沈舸能聞到她身上那屬於鮫裔的、代表著「信賴」的淺淡海鹽氣味。這比任何口頭上的認可都來得真實。他低頭看了看那張嶄新的證件，又抬頭看向蘇錦言緊繃的側臉。

從他入職那天起，她眼中的審視、懷疑、戒備，到此刻終於化為了一種純粹的、指向同一方向的專注。

「明白，蘇隊。」沈舸回答。他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喊出這個稱呼。

蘇錦言似乎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嘴角那條萬年不變的緊繃線條似乎也柔和了一微米。她轉過身，開始向整裝待發的行動隊員下達指令，聲音清冽而果決，在傍晚的警局大廳裡迴盪。

沈舸將那張顧問證件別在胸前，冰冷的金屬邊緣貼著心臟，傳來一陣踏實的涼意。他跟在蘇錦言身後，看著她穿著戰術背心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他們是真正的搭檔，並肩站在風暴的終點，也是一切的起點。

收網的目標盤踞在南港警務系統深處，這次行動將決定許多人的命運，也包括他們自己。夜色漸濃，無數警車無聲地滑入城市的血脈，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然收緊。

蘇錦言在通訊頻道里下達了最後的指令，隨後轉頭看了沈舸一眼。她的眼神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種無聲的詢問，也是最終的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