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牆與地圖完全對應
女人的腳步很輕,在這空曠壓抑的石制建築群中,幾乎聽不見迴音。她將蘇臨帶到一處偏僻的殿廳,這裡的牆壁沒有繁複的浮雕,只有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劃痕。
蘇臨走近了才看清,那不是劃痕,而是名字。
成百上千個名字,用利器、用指甲、甚至用石頭生生磨刻在冰冷的牆面上。有些字跡工整,透著最後的尊嚴;更多的則潦草扭曲,充滿了臨死前的恐慌與絕望。
“他們叫它‘名字牆’,”女人站在他身後,語氣平淡得像在介紹一處尋常景點,“或者叫‘墓碑’。每一個被璃淵古城吞噬的人,如果還有力氣,都會在這裡留下自己的名字。”
蘇臨的目光掃過牆面,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緩緩收緊。這些名字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是和他一樣誤入此地的旅者,如今只剩下這牆上的一道刻痕。
他的視線忽然定格。牆壁右下方,一小片區域的名字刻得尤為密集,幾乎疊在一起。這個分佈的形狀……莫名地眼熟。
他下意識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血字地圖。
地圖攤開的瞬間,蘇臨的呼吸停滯了。地圖上,同樣的位置,用暗紅血跡標註出的危險符號最為集中,像一團無法化開的濃墨。
這絕不是巧合。
他抬起手,指尖懸在牆上一個名叫“李牧”的刻痕前,然後緩緩移向地圖。地圖上,一個清晰的血叉正好對應著那個位置,旁邊還有一個小到幾乎無法辨認的字——“墜”。
“李牧,”蘇臨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沒有回頭,只是盯著牆壁,“他怎麼死的?”
身後的女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他啊,是個不錯的攀爬好手。試圖從鐘樓頂部翻越,結果繩索斷了,從上面掉下來,就摔在這附近。”
鐘樓……墜落……蘇臨的指尖感到一陣刺痛,彷彿能感受到那份從高空墜落的失重與恐懼。他又指向另一個名字,“王晴”。地圖上,這個名字對應的符號是一圈漣漪似的波紋。
“她更可惜,”女人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瀾,“以為水井是出口,結果下面是水銀池,連呼救都沒來得及。”
一個又一個名字,一個又一個標記。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蘇臨終於明白了。這張地圖根本不是求生指南,而是一份精準到可怕的死亡座標圖。圖上的每一個標記,都代表著一個或數個生命的終結。每一個符號,都是對一種死亡方式的冰冷概括。
繪製這張地圖的人,必然親眼見證了每一場死亡,或者……事後踏遍了每一處死亡現場,像一個收屍人,冷靜地記錄下同伴們最後的結局。
那暗紅的字跡,彷彿還帶著溫度,灼燒著他的掌心。這熟悉的筆鋒,這揮之不去的血腥氣……一個更恐怖的念頭如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
繪製地圖的人,就是他自己。
在某個被遺忘的過去,他曾一次又一次地穿行在這座迷霧之城,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然後用他們的血,抑或是自己的血,在地圖上添上新的一筆。他不是嚮導,他是記錄者,是這場無盡悲劇的唯一見證人。
他猛地攥緊地圖,紙張的邊緣幾乎要被他捏碎。他抬眼看向身後的女人,她的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彷彿在欣賞一齣早已知道結局的戲劇。
現在,這份死亡記錄交到了他手上。他看著圖上密密麻麻的血色標記,它們不再是警告,而是前人失敗的墓誌銘。但在這份絕望的記錄中,也暗藏著選擇。
地圖上,有一片區域的血色標記和牆上的名字最為密集,幾乎疊成了一片暗紅的血汙。那裡是死亡的漩渦,但也可能藏著最多失敗的教訓與線索。
而在地圖的另一個角落,一片完全的空白顯得格外突兀。那裡沒有任何標記,牆壁的對應位置也光滑如初,沒有任何名字。那是一個無人涉足,或無人能從那裡回來留名的未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