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最稀疏的死角,藏著一張完整地圖
名字牆上的每一個刻痕,都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蘇臨混亂的記憶深處。
那張用血寫成的地圖不再只是一份引導,更像是一份判決書,宣告著每一個走錯路的人的最終下場。而繪製它的人,那個踏遍了所有死亡現場的自己,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一筆一劃地記錄下這些絕望的座標?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血字地圖的左下角——那是一片詭異的空白區域。不同於其他地方的密集標註,那裡乾淨得彷彿被刻意遺忘。牆上對應的位置,名字也最為稀疏,只有寥寥兩三個,孤零零地掛著。
這個地方,要麼是絕對的安全區,要麼……是另一種形式的絕路,一種連留下名字的機會都沒有的死法。
蘇臨捏緊了地圖,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那片空白的死角走去。
穿過一條狹窄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這裡並非什麼恐怖的陷阱,而是一處被廢棄的小型庭院。石桌石凳俱全,甚至還有一口早已乾涸的枯井,一切都透著一股被時光遺棄的靜謐。
這裡的霧氣似乎也比別處更淡薄些,能見度高了不少。空氣中沒有迴廊裡的陰溼,也沒有廣場上的血腥預兆,只有一種純粹的、死寂的“無”。
蘇臨的靴子踩在鋪地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迴響。他放慢腳步,仔細觀察著每一寸地面。這裡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一個精心佈置的舞臺,正等待著主角踩中那個致命的機關。
一步,兩步……
當他的右腳踏上庭院中心的一塊石板時,一種極其細微的鬆動感從腳底傳來。不是下陷,也不是傾斜,而是一種極其輕微的、彷彿下方存在空隙的虛浮感。
蘇臨立刻停住,緩緩將重心移開。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塊石板,聲音比旁邊的要沉悶、空洞。
他從背包側袋裡抽出那把不知屬於誰的工兵匕首,將刀尖小心地探入石板的縫隙。石縫裡沒有積存多年的塵土,乾淨得像是被人定期清理過。
匕首撬動之下,石板被緩緩掀開,露出一個半尺見方的凹槽。凹槽內壁光滑乾燥,靜靜地躺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卷軸。
蘇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將卷軸取出,解開纏繞的細麻繩,攤開了那捲觸感細膩的羊皮紙。
一張無比詳盡、精準的地圖展現在他眼前。
與手中那張粗糙的血字地圖相比,這簡直是出自大師之手的傑作。它用上好的墨線繪製,城中每一條迴廊、每一座庭院都被清晰勾勒。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地圖上用硃紅色的圓圈,密密麻麻地標註出了幾十個位置——旁邊用蠅頭小楷寫著註釋:“踏錯即死”、“聲控觸發”、“幻象”……
這不僅是一張路線圖,這分明是一份璃淵古城的……機關設計圖!
擁有這張圖,就等於擁有了在這座死亡迷城裡行走的絕對權力。
蘇臨的呼吸變得急促,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從那些致命的紅圈上移開,落向了地圖的右下角,製圖人的署名處。
兩個無比熟悉的字,用一種沉穩而雋秀的筆跡,烙印在那裡——
蘇臨。
一瞬間,彷彿有兩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他無法理解,如果自己曾經繪製出如此完美的地圖,為何還會淪落到失憶、需要靠一張血淋淋的死亡地圖來摸索?
這個簽名的“蘇臨”,和用自己鮮血畫圖的“蘇臨”,究竟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或者,他們都是他——一個代表著理智與掌控,另一個代表著崩潰與絕望。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兩張地圖。一張是血汙斑駁的求生之路,記錄著所有失敗的教訓。另一張是完美無瑕的通關秘籍,承諾著一條安全的捷徑。
它們都出自他的手,卻指向了截然不同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