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中女子撕下偽裝,她是城的守城者
門縫裡透進來的光線蒼白而稀薄,像一把利刃劈開了門內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機關的嗡鳴聲仍在持續,彷彿一頭巨獸在沉睡中磨牙,隨時可能再次咬合。
蘇臨側身對著門縫,外界的霧氣混雜著泥土的腥味湧入,這是自由的氣息,卻冰冷刺骨。
就在他準備試探著擠出去的瞬間,一個微弱的聲音從門內側的陰影裡傳來。
“……救……救我……”
那聲音嘶啞、乾澀,像被砂紙打磨過。蘇臨立刻停下動作,警惕地望向聲源。門後並非實心的牆壁,而是一間嵌入山體的石室,手臂粗的石欄杆將內外隔絕,儼然一間囚牢。
一個女人的身影蜷縮在囚室的角落,亂髮遮面,身上的布料破爛不堪,幾乎與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若不是她主動出聲,蘇臨根本不會發現這裡還有活人。
她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憔悴的臉,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一絲微弱的希望。“求求你,帶我一起走……我被關在這裡……不記得多久了……”
蘇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的手依舊緊握著那枚尚有餘溫的銅鑰匙,目光掃過囚室的石鎖——那是一塊巨大而古樸的鎖,沒有鑰匙孔,看起來渾然一體。
見蘇臨沒有回應,女人的眼中湧起絕望,她掙扎著爬到欄杆邊,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哀求道:“你是嚮導,對嗎?我聽到了……聽到了石門開啟的聲音……這是唯一的機會!”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無比真切,足以讓任何人心生憐憫。
蘇臨的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再次望向那僅容一人的門縫,又回頭看了看她。他想到了消失的五名旅伴,心中生出一絲動搖。
就在這一刻,女人臉上的表情變了。
那哀婉欲絕的祈求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古怪的、近乎嘲弄的微笑。她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里的脆弱被一種深不見底的漠然所取代,彷彿在欣賞一齣早已看過無數遍的戲劇。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彈響。囚室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石鎖,從內部自動彈開了。石門無聲地向內滑開,沒有一絲阻滯。
她從容地走出“囚室”,身上的破布彷彿也隨之改變了質感,成了某種莊重的袍服。她不再是囚犯,而是這裡的主人。
“看來,你和之前的你,並沒有什麼不同。”她的聲音變得清晰而冷漠,在空曠的石階前回響,“總是在最後一步,被無意義的善意絆住手腳。”
蘇臨的心沉了下去,握著鑰匙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你是誰?”
“我?”她歪了歪頭,笑容裡帶著一絲俯瞰眾生的悲憫,“你可以叫我‘守城者’。我負責看守璃淵,也負責篩選每一個踏入此地的靈魂——尤其是像你這樣,一次又一次回來的‘嚮導’。”
她的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蘇臨空白的記憶上。一次又一次?
守城者踱步到半開的石門前,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粗糙的門邊。“這扇門,是歷代嚮導用性命與誓言換來的唯一恩賜。它只遵從一個規則。”
她的目光轉向蘇臨,冰冷而銳利,彷彿能洞穿他的靈魂。
“此門只開這一次,只容一人通過。你走,它便永久關閉。你的那些旅伴,”她輕描淡寫地提起,“他們是啟動這座城市的祭品,每一次錯誤的選擇,都會讓他們在迷霧中陷得更深。他們的命運,將由璃淵自行裁定。”
她頓了頓,給了蘇臨一個最後的通牒。
“現在,做出你的選擇,‘嚮導’。是抓住這屬於你一個人的生機,走出這扇門;還是留下來,和他們一起,成為這座古城新的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