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女子聲稱認識出口之路
鐵籠的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死寂的迴廊裡拖出悠長的迴音。女人從黑暗中走出,動作遠比蘇臨預想的要穩健,不像一個被囚禁了數月的人。
她撣了撣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平靜地與蘇臨對視,那眼神里沒有獲救的狂喜,也沒有久困的迷茫,只有一種古井無波的鎮定。
“雲泠。”她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與周圍溼冷空氣不符的乾燥感。“我叫雲泠,三年前進城的嚮導團成員之一。”
三年前。
這個詞像一根冰錐刺入蘇臨的腦海。他記得很清楚,剛才隔著鐵欄,她說的是被困了“數月”。是她口誤,還是自己聽錯了?又或者,在這座時間流速異常的古城裡,“數月”與“三年”的體感並無區別?
蘇臨沒有追問,只是不動聲色地握緊了口袋裡的打火機,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保持著絕對的清醒。他注意到雲泠的視線,並沒有落在他臉上,而是掃過他緊握地圖的左手。
“你手裡的地圖,是血字寫的吧?”雲泠的語氣十分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那是‘鑰匙’,也是‘詛咒’。每一批嚮導都會有一個人拿到它。”
她的話讓蘇臨背脊發涼。她不僅知道地圖的存在,甚至還了解其性質。
“這座璃淵城,是活的。”雲泠繼續說道,開始沿著迴廊往深處走,似乎完全不擔心蘇臨是否會跟上。“你腳下的每一塊石板,牆上的每一道符文,都是它呼吸的一部分。走錯一步,它就會吞掉你。”
她的腳步很輕,卻異常精準地避開了一些看似平平無奇的地面。蘇臨跟在她身後,刻意模仿著她的落腳點,發現她繞開的地方,石板顏色都略深一些,像是常年被水分浸透。
“你看那面牆,”她抬手指了指前方石壁上模糊的獸首石雕,“獸口半張,代表前路通暢。如果它口是閉著的,那我們踏入前方十步之內,頭頂的石樑就會砸下來。”
她對城中機關的熟悉程度,遠超一個普通倖存者應有的水平。她就像一本活著的璃淵城說明書,將那些致命的陷阱說得雲淡風輕。
蘇臨心中的疑竇越來越深。一個掌握著如此多關鍵信息的人,一個能精準避開各種機關的人,為什麼會被困在一個最簡單的鐵籠裡?那個籠子沒有任何符文或機關,只是單純的物理囚禁。
“你……為什麼不自己離開?”蘇臨終於還是問出了口,聲音在狹窄的迴廊裡顯得有些空洞。
雲泠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因為出口,需要兩個人才能打開。”她的回答很輕,像霧氣一樣飄忽不定,“而且,還需要一個‘引路人’手裡的血字地圖做信物。我等了很久,才等到你。”
這個解釋聽起來天衣無縫,卻恰好將蘇臨和他的地圖變成了不可或缺的一環,將兩人的命運強行捆綁在了一起。
她停在一處石壁前,伸手在上面摸索片刻,只聽“咔”的一聲輕響,石壁緩緩向內側旋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半通過的幽暗密道。陰冷的風從裡面灌出,帶著一股泥土和腐朽的氣息。
“主路都被堵死了,或者佈滿了更兇險的機關。”雲泠側過身,示意蘇臨跟上,“想出去,只能走這些不為人知的密道。跟緊我。”
她率先走入黑暗,身影迅速被吞噬。密道狹窄,石壁上滲著水珠,地面溼滑。蘇臨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與若有若無的水滴聲混雜在一起。
前方的雲泠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始終保持著固定的節奏。在這絕對的黑暗和壓抑裡,是選擇與她並肩同行,近距離觀察她的一舉一動,還是保持警惕的距離,為自己留出反應的餘地?
蘇臨的指尖劃過地圖粗糙的背面,那個被火焰炙烤出的秘密路線圖,彷彿正在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