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鑰匙插入石門,門只開半扇
那枚溫熱的銅鑰匙還殘留著石縫深處的潮氣,被蘇臨緊緊攥在掌心。它的稜角硌著皮肉,卻帶來一種奇異的踏實感,彷彿握住了一段被遺忘的記憶,一個通往答案的憑證。
他回到了最初醒來的地方,那扇紋絲合縫的巨大石門前。迷霧依舊濃郁,像有生命的活物,纏繞著他的腳踝,試圖將他拖回原地。
周圍死寂無聲,連風都像是被這片古城吞噬了。蘇臨的呼吸清晰可聞,每一次心跳都重重地敲擊著耳膜。
他深吸一口氣,霧氣冰冷刺骨。他伸出手,將那枚鑄有複雜符文的銅鑰匙,緩緩對準了石門中心那個毫不起眼的鎖孔。
“咔噠。”
一聲輕響,清脆得像冰層碎裂。鑰匙與鎖孔完美契合,沒有絲毫的滯澀,彷彿它們本就是一體,分離了太久,終於在此刻重逢。
蘇臨沒有猶豫,握住鑰匙柄,用上了全身的力氣,順時針擰動。
起初是沉重的阻力,像是要轉動一整座山巒。他的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手臂的肌肉繃緊到微微顫抖。
忽然,阻力消失了。鑰匙轉動了半圈,伴隨著一聲從地底深處傳來的、令人牙酸的機括絞動聲。
“轟隆隆——”
整片大地都在震顫。石門並非向兩側開啟,而是作為一個整體,緩慢而沉重地向內退去。門與地面摩擦,發出雷鳴般的巨響,震得蘇臨耳中嗡嗡作響,腳下的青石板也隨之抖動。
塵封千年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泥土、石屑與腐朽的味道。一道光,一道不同於迷霧中慘白微光的、更顯稀薄卻真實的光,從門縫裡透了出來。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這雷鳴般的巨響只持續了數秒,便毫無徵兆地戛然而止。
石門的移動停滯了。
它停在了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向內退開了約莫半米,留下了一道狹窄的縫隙。這縫隙,僅僅能容一個成年人側著身子勉強通過。
門縫裡透進來的光線,勾勒出外面世界的模糊輪廓,那裡似乎沒有霧,但光線昏暗,看不真切。
更詭異的是,機關的轟鳴雖然停止,但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嗡聲卻取而代之。聲音來自石門內部,像是無數細小的齒輪仍在高速咬合、空轉,維持著某種微妙的平衡。
它在等待。
蘇臨能清晰地感覺到,這扇門並非損壞,也不是能量耗盡。它就像一個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程序,在等待一個後續的指令,一個未完成的步驟。
鑰匙還插在鎖孔裡,停在轉動了一半的位置上。往前,再也擰不動分毫,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他貼近門縫,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氣流從外面吹入,帶著一種陌生的、不屬於璃淵古城的氣息。自由的誘惑近在咫尺,彷彿只要他側身擠過去,就能逃離這片被詛咒的迷霧。
可那持續的嗡鳴聲,又像是一個無聲的警告。在這座以“錯誤的選擇”為陷阱的古城裡,任何看似簡單的捷徑,都可能通往萬劫不復的深淵。
是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還是謹慎地探尋機關背後隱藏的邏輯?
他握著冰冷的門縫邊緣,凝視著那道通往未知的光明,也感受著身後迷霧傳來的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