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之城,我是唯一活下來的嚮導探險解謎

井底石刻——這是第三次

水鏡中的人影如鬼魅般搖曳,最終被翻湧的霧氣徹底吞噬。鏡面恢復了死寂,倒映著蘇臨自己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以及他身後灰白的天空。

他握著那塊刻有自己名字的石牌,冰冷的觸感從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臟。這面水鏡並非天然形成,它更像是一口被磨平了井口的淺井,井水清澈見底,僅沒過腳踝。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無法遏制。他想看看這水底究竟有什麼。

蘇臨脫下鞋,赤腳踏入冰冷刺骨的井水裡。寒意瞬間從腳底躥起,讓他打了個哆嗦。井底鋪著平整的青石板,和他走過的路面材質完全一樣。

但井壁不同。

井壁並非粗糙的岩石,而是打磨過的石牆,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名字。成百上千個名字,用各種不同的工具、以迥異的筆跡鐫刻其上,層層疊疊,彷彿一座水下的墓碑。

時間的苔蘚覆蓋了大部分字跡,許多名字已經模糊不清。蘇臨屏住呼吸,藉著從井口透下的微光,一個一個地辨認著。這些名字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悲哀,彷彿能看到無數個和他一樣的迷途者,在這座絕望的城市裡留下自己存在過的最後證明。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冰冷的石壁,指尖在溼滑的青苔上劃過。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個無比熟悉的名字,就在他視線平齊的地方,刻痕嶄新,彷彿昨天才剛剛完成。

蘇臨。

與石牌上古樸的字體不同,牆上的這兩個字,筆鋒凌厲,帶著一種倉促而決絕的意味。就好像,刻下它的人正被什麼東西追趕。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名字,心臟狂跳不止。這不是最讓他驚駭的。在名字旁邊,還有一列更小的字,像是某種記錄。

第一行字跡的墨跡已經乾涸,深深地滲入石壁的紋理中:“初入。日期……無法記錄。迷霧吞噬時間。”

第二行,字跡稍淺,但同樣陳舊:“再入。代價是……記憶。他們消失了。”

蘇臨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看到第三行,那一行字的刻痕邊緣還帶著些許新鮮的石粉,墨跡未乾,在潮溼的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腥氣,像是混入了血液。

“第三次。我還是忘了。”

轟的一聲,蘇臨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第三次……這面牆上的記錄,就像一個來自過去的自己的留言,帶著血淋淋的警告。

血字地圖……或許不是別人寫的,就是“上一個”自己,在記憶被剝奪前,用最後的理智和自己的血,為“下一個”自己留下的唯一線索。

高臺上的倒計時刻痕,不是記錄死亡,而是記錄他循環的次數嗎?

他真的來過這裡。不止一次。

每一次都帶著全新的失憶醒來,每一次都重複著相似的探索,每一次……都走向了某個“錯誤的選擇”,然後被重置。

一股無法形容的窒息感從胸腔深處湧起,像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他不是一個誤入此地的嚮導,他是一個被困在時間牢籠裡的囚犯,連自己是囚犯這件事本身,都會被定期清除。

他靠在刻滿名字的冰冷石壁上,井水浸透了他的褲腿,但他感覺不到寒冷。一種更深邃、更徹底的寒意,正從靈魂深處凍結他。

他該相信這面牆上的瘋狂留言嗎?還是說,這本身就是璃淵古城設下的另一個陷阱,用來動搖他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