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摹碑文揭出嚮導誓言殘篇
指尖的觸感冰冷、粗糙。蘇臨摩挲著碎石牌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一種源自骨髓的寒意,正順著他的脊椎緩緩上爬。
蘇臨。
這兩個字像是某種烙印,將他與這座死城緊緊捆綁在了一起。風化的痕跡證明它存在已久,遠超他能想像的時間。這意味著,他並非初次踏入此地,或者說,“蘇臨”這個身份,早已是這片迷霧的一部分。
他必須知道這上面到底寫了什麼。記憶的空白像一個不斷擴大的黑洞,而這塊石牌,是唯一的座標。
蘇臨攤開那張血字地圖,地圖的背面,除了模糊的焦痕,尚有大片空白。他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石片,決定將石牌上的文字完整地臨摹下來——一筆一劃,不放過任何細節。
尖石劃過紙背,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死寂的廣場上顯得異常刺耳。迷霧似乎都因此而凝滯了片刻,彷彿有無形的眼睛正在暗中窺伺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的手很穩,穩得不像自己。那些古樸的篆字筆畫繁複,但他臨摹起來卻毫無滯澀之感,彷彿這是一種銘刻在肌肉裡的本能。隨著一個個文字在地圖背面成形,一段令人心悸的文本逐漸浮現。
這不是簡單的留名,而是一篇殘缺的誓言。
“首任嚮導,立誓於此。”
“璃淵無路,以身為階。歧路亡羊,以骨為標。”
“行差踏錯,即為獻祭。萬千機關,食血肉開啟通路……”
字字泣血。蘇臨的呼吸猛地一窒,握著石片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這根本不是嚮導的守則,而是祭品的契約!每一位嚮導,都是用自己的性命,去為後來者試探這座古城的機關迷局。
錯誤的選擇,並非通向死路,而是以死亡本身,去“購買”一條正確的路。
石牌上的文字還在繼續。
“……第三任嚮導,季昌,殞於西側迴廊,開長生道。”
“……第七任嚮導,趙衍,誤觸中央殺陣,開廣場密道。”
下面是一連串的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個冰冷的死亡記錄,以及他們用生命換來的所謂“通路”。這些名字,每一個都曾鮮活地存在過,然後像燃料一樣,在這座名為璃淵的巨大絞肉機裡燃燒殆盡。
蘇臨的目光掃到石牌的末尾,在那裡,他看到了熟悉的兩個字。
“第……任嚮導,蘇臨,……”
他的名字後面是空白的。沒有死因,沒有開闢的道路。彷彿他的獻祭儀式,進行到一半便被打斷了。
而在他名字的下方,誓言抵達了終點,那是一句觸目驚心的結語,像一個來自深淵的邀請:
“繼任者,當以血為契,書名於此——”
文字到這裡戛然而止。那是一個沒有完成的句子,一個等待填補的簽名欄。
蘇臨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臨摹的地圖背面,在那句話的末尾,同樣留出了一片空白。那片空白彷彿擁有生命,正靜靜地凝視著他,等待著他用鮮血去完成最後的落款。
幾乎是同時,他注意到一個細節。在那塊碎石牌的簽名處,也就是他名字下方那片預留的空白位置,有一抹極淡的、暗紅色的痕跡。他用指腹輕輕蹭了一下,那痕跡微微暈開,帶著一絲潮溼的黏膩感。
像是……剛剛才被擦掉的血跡。
一股惡寒瞬間炸開。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裡,就在剛才!那個人試圖簽下自己的名字,卻又在最後一刻將它抹去。又或者……那個試圖簽名,卻被打斷的人,就是他自己?
迷霧深處,似乎傳來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是風聲,還是亡魂的低語?
血字地圖上的箭頭依舊指向前方,但此刻,前路與這篇血腥的誓言緊密相連。他手中的石片邊緣鋒利,足以劃破皮膚。那片空白,像一個沉默的考官,審視著他是否具備成為下一個祭品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