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咬之局越陷越深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沈蕪深吸一口氣,捏緊了袖中那封勒索信,決定行一招險棋——倒打一耙。她要拿著這封信去皇商院“報案”,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奸人盯上的無辜商戶,借官府之手揪出那個藏在暗處的鬼祟。
皇商院駐淮陽的衙署莊重肅穆,遠非尋常官府可比。引路的吏員將她帶入一間雅緻的偏廳,茶香嫋嫋,一個身著寶藍錦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早已安坐等候。他自我介紹為皇商院副使,魏洵。
沈蕪心頭一凜,她本以為只會見到之前收錢的那個主事,沒想到竟驚動了這尊大佛。
她定了定神,將勒索信與那張賄賂憑據的抄錄本一併呈上,言辭懇切地說明自己“被小人脅迫”,懇請魏副使明察,還“沈記”一個清白。
魏洵接過信紙,慢條斯理地掃了一眼,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他甚至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那笑容像冬日裡結在窗上的冰花,精緻卻毫無溫度。
“沈掌櫃,真是好膽色。”魏洵輕聲說道,將信紙隨手擱在桌上。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安撫,只是不緊不慢地從身旁的漆盒中,取出了另一沓紙。
“你以為,那封信是誰送的?”
魏洵將那沓紙推到沈蕪面前。第一張,赫然是她當日行賄的原始憑據,上面的手印鮮紅刺眼。第二張,是一份賬簿記錄,清晰地描繪出她那筆“孝敬銀”如何層層上繳,最終流入了誰的私庫。
第三張,是一份供詞,來自當初被她用精鹽擠垮的鹽商,狀告她“貨源詭秘,恐為妖術”。
第四張,甚至是一幅粗糙的速寫,畫的是深夜裡沈記後院一閃而逝的藍色光暈,那是某個好事鄰人無意中窺見的景象。
沈蕪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從指尖涼到了心底。她以為自己只是踩進了泥潭,卻不知早已身處羅網中央,而織網人,正含笑看著她做最後的掙扎。
“這……這些……”她喉頭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完整。
“這些,是我給你的‘誠意’。”魏洵收回了那份令人膽寒的卷宗,語氣變得像個循循善誘的生意人,“沈掌櫃是個聰明人,你的那些貨,新奇、好用,利潤驚人。皇商院看重的,正是這份價值。”
他終於圖窮匕見。
“把沈記貨鋪併入皇商院名下,由我來做你的靠山。你將獲得一張永久的特許經營牌照,從此淮陽府內,無人敢再尋你麻煩。你依舊是掌櫃,只是需要分出七成利。你那些‘神秘’的貨源,也將成為我們共同的秘密。”
魏洵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卻也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當然,你也可以拒絕。”他指了指門外,“你走出這扇門,這些東西,半個時辰內就會出現在府臺大人的案頭。屆時,你面對的就不是生意,而是王法了。”
沈蕪僵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接受,意味著她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將為人作嫁,自己從老闆淪為高級夥計,從此受制於人,連“虛空貨架”這個最大的秘密都可能被不斷試探。她的超市,將成為這個腐朽體系的一部分。
拒絕,則是魚死網破。她可以賭一把,將自己掌握的賄賂證據,連同魏洵的要挾,一同捅到京城的御史臺。但那條路九死一生,以她如今的身份,狀告皇商院副使,無異於螻蟻撼樹。更大的可能是,證據還沒到京城,她的人就已經消失在淮陽府的某條暗巷裡。
茶已經涼了,魏洵的目光卻依舊灼人。脫身的門,已經窄得只剩下一條縫,無論哪一邊,都通向未知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