賄賂把柄落入他手
送走皇商院那位姓錢的主事後,沈蕪在鋪子裡靜坐了許久。
銀子送出去的時候,心像被剜了一塊肉。但當她看到錢主事那張貪婪又滿意的臉,以及那句“沈掌櫃是聰明人,此事就此揭過”的承諾時,她又覺得這筆“投資”是值得的。
在這個人情大於王法的時代,破財消災,幾乎是刻在每個生意人骨子裡的生存法則。她一個無根無基的外來戶,能用錢擺平來自官府的麻煩,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一連兩日,風平浪靜。沈記貨鋪的生意甚至比以往更好,那些新奇的貨品,尤其是那如雪似霜的白糖,依舊是城中富戶們爭相搶購的奇珍。先前盤桓在鋪子周圍的探子蹤影全無,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沈蕪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下來,開始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或許,可以考慮和那位落魄的世家公子再接觸一下,他手中的地契,也許能成為自己建立一個真正“倉儲中心”的基石。
然而,這份安寧在第三日清晨被徹底打破。
她如常打開鋪門,準備迎接第一批客人,卻在門檻下發現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封是城中最常見的糙紙,沒有任何標記,彷彿是風隨意吹來的垃圾。
沈蕪心頭一跳,一種莫名的預感攫住了她。她撿起信,反手關上店門,快步走到後院,這才顫抖著指尖拆開。
信裡沒有長篇大論的威脅,只有兩樣東西。
一張是薄薄的紙條,上面用一種刻意改變過的筆跡寫著一行字:“此物由我暫為保管,需要沈掌櫃效勞時,自會告知償還之法。”
而另一張,則讓沈蕪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那是一張憑據。正是兩日前,她在錢主事的書房裡,被迫按下的那張畫押!上面清晰地記錄了“孝敬”的銀兩數目,以及錢主事那方小小的私印,和她自己鮮紅的指印。
為了防止她日後反咬,錢主事當時特意逼她畫押留據,說是雙方的“保障”。她以為那東西會爛在錢主事的密匣裡,卻沒想到,它竟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一個陌生人手中!
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究竟是誰?
是錢主事自己賊喊捉賊,想榨取更多油水?不像,這等於把他自己也送上了絕路,風險太大。
是錢主事的親信?或者……是藏在他府邸深處,窺破了這樁交易的某個人?
一個看不見的幽靈,正站在暗處,冷冷地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行賄,本是她為了自保而踏入的灰色地帶,如今卻成了一根套在她脖子上的絞索,而繩子的另一端,握在一個身份成謎的黑手之中。
這不再是簡單的破財消災。對方要的不是錢,而是“效勞”,是“償還”。她,連同她那能憑空變出萬物的虛空貨架,都成了別人棋盤上的一顆子。
沈蕪捏著那張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憑據,第一次在這個異世界感到了徹骨的寒意與無力。她知道,自己必須立刻做出決斷。被動等待,只會任人宰割。
是賭一把,將此事捅到更高層,借力打力,險中求生?還是放低姿態,尋求官府的裁決,將命運交給淮陽城的主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