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禍同住丫頭,惡名初種
燈籠的光暈在周德發陰沉的臉上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像一頭擇人而噬的惡獸。
那包雪白的精鹽就攤在他粗糙的掌心,每一粒都閃著罪證的光。私鹽,在大燕朝是能掉腦袋的重罪,即便只是幾兩,也足夠一個丫頭被送進大牢,再無出頭之日。
沈蕪的後背已經溼透,冷汗順著鬢角滑落。超市的應急預案在她腦中瘋狂閃現,但沒有一條適用於眼下的絕境。辯解?否認?證據確鑿,只會招來一頓毒打。
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一個如毒蛇般冰冷而有效的念頭,從她心底冒了出來——嫁禍。
她的目光掠過柴房的角落,那裡鋪著另一床薄薄的被褥。那是翠苗的,一個與她同住,總是在夜裡小聲啜泣的瘦弱丫頭。
“是……是翠苗的!”沈蕪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驚恐,她猛地指向那床被褥,“管事大人,這鹽是翠苗的!”
周德發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胡說!我親手從你身上搜出來的!”
“是她硬塞給我的!”沈蕪的演技在求生欲的驅使下達到了頂峰,她撲通一聲跪下,淚水瞬間湧出,“翠苗前幾日總跟我念叨,說家裡弟弟病重,急需用錢。她說她在碼頭尋到了個門路,能弄到便宜的官鹽轉手賣給相熟的廚娘。今天傍晚,她把這包鹽塞給我,讓我替她保管,說您晚上要查房,她怕……我膽子小,不敢不從,更不敢聲張啊管事!”
這一番話有理有據,將動機、來源和行為都串聯了起來,甚至解釋了鹽為什麼會在自己身上。周德發眯起眼睛,臉上疑雲密佈,他喝道:“去,把翠苗給我帶過來!”
翠苗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拖進來時,還睡眼惺忪。當她看到管事手中的鹽和沈蕪聲淚俱下的指控時,那張蠟黃的小臉瞬間血色盡失。
“不是我!管事!冤枉啊!”翠苗的哭喊聲尖利而絕望,“我連飯都吃不飽,哪裡來的錢買私鹽!沈蕪,你……你為什麼要害我!”
“我沒有!”沈蕪哭得更兇,“翠苗,我知道你急著用錢,可也不能走這條路啊!你快跟管事認個錯,興許還能從輕發落!”
一個聲淚俱下,邏輯清晰;一個只會喊冤,語無倫次。在周德發這種只求結果的管事看來,高下立判。他最厭煩的就是下人間的哭鬧官司,只想快刀斬亂麻。
“夠了!”他一揮手,不耐煩地打斷了翠苗的辯解,“嘴還挺硬!先把她關進柴房,不給吃喝,看她能撐到幾時!等她招了,再一併送去官府!”
翠苗被堵住嘴拖了下去,掙扎中,她的手死死扒住門框,留下一道清晰的、因用力而紅腫的指印。
夜,終於恢復了死寂。周德髮帶著人走了,那包致命的精鹽也被帶走了。
沈蕪一個人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危險暫時解除。她望著門框上那道刺目的紅痕,翠苗絕望的眼神彷彿還在眼前。她活下來了,代價是另一個無辜女孩的毀滅。
在那個燈火通明的現代超市裡,一切都明碼標價,一切都有規章可循。而在這裡,為了生存,她第一次親手將“人心”擺上了貨架,用別人的命運為自己標價。
一絲愧疚,如同藤蔓,開始緊緊纏繞她的心臟。這愧疚讓她坐立難安,讓她無法忽視那道血紅的指印。可另一道聲音又在腦中冷冷響起:在這人命如草芥的大燕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婦人之仁,只會讓你和你的“虛空貨架”一同萬劫不復。
夜色深沉,她知道,天亮之前,自己必須做出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