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為注,逼入死局賭局
甘露殿內,龍涎香的暖意,絲毫驅不散蕭昭允話語中的刺骨寒意。
那張曾對她展露無數溫情的面容,此刻平靜得如一潭深淵。他親手為她斟滿一杯茶,動作優雅依舊,說出的話卻像一把無形的枷鎖,緩緩套上她的脖頸。
“三年,朕給了你三年。你的每一步,都在朕的眼中。宸貴妃,你是一把好刀,現在,到了該入鞘的時候了。”
蘇映雪垂眸,看著茶杯中載沉載浮的茶葉,像極了自己在命運中掙扎的倒影。她以為自己是執棋人,到頭來,連同棋盤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獵人,終究成了獵物。
她沒有碰那杯茶,只是緩緩抬起頭,迎上那雙深不見底的帝王之眼。她的臉上沒有預想中的驚惶、憤怒,甚至連一絲絕望都看不到。
她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勘破生死的詭譎與平靜。
“陛下以為,這就是結局了麼?”
蕭昭允的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他設想過她所有可能的反應——崩潰、哀求、或是魚死網破的瘋狂。唯獨沒有料到這種超然物外的鎮定。
“蘇映雪,”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喚她,帶著一絲警告,“不要試圖挑戰朕的耐心。”
“臣妾不敢,”蘇映雪輕聲說,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敲在死寂的大殿中,“臣妾只是想與陛下……做一個交易。一個用臣妾的命,賭上整個昭熙王朝未來的交易。”
蕭昭允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你瘋了。”
“是啊,或許吧。”蘇映雪自嘲地彎了彎嘴角,“一個死過一次的人,再活一回,總會有些不一樣。”
她站起身,走到御案前,與他隔著那象徵無上皇權的紫檀木桌遙遙對峙。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在訴說一個來自地獄的秘密。
“陛下可知,前一世的今天,是什麼日子?”
蕭昭允瞳孔驟然一縮。
“是臣妾的忌日。在西市刑場,斷頭臺上。”她平靜地陳述著,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監斬官是裴相門生,太后懿旨昭告天下,鎮國侯府通敵叛國,滿門抄斬。而您……我的陛下,就坐在這甘露殿中,默許了這一切的發生。”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蕭昭允周身的氣壓陡然沉重,他死死盯著蘇映雪,像是在審視一個由愛妃皮囊包裹的妖物。
“荒謬!”
“荒謬嗎?”蘇映雪向前一步,將手按在御案上,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曾含情脈脈的眸子此刻銳利如刀,直刺帝王心底,“那臣妾再說一件荒謬的事。明年開春,北境會發生百年不遇的雪災,若不提前三月開倉備糧,北境三十萬大軍將不戰自潰。屆時,北狄可汗將揮師南下,兵臨城下之日,便是裴氏聯合宗親逼宮之時。而您,將會被他們擁立的幼帝……賜一杯毒酒。”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蕭昭允的心上。雪災、兵變、逼宮、毒酒……這些詞語構築的未來,太過真實,也太過血腥。
他可以不信鬼神,但他不能不信蘇映雪。這三年來,她對朝局的洞察,對人心的把握,精準得不像一個深宮婦人,更像一個……親歷者。
蘇映雪緩緩直起身,臉上那詭異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肅穆。
“臣妾不是在求您相信。臣妾是在給您一個選擇。”
“我將我這條命,連同我所知的‘天命’,一併擺上賭桌。您若信,便與我立下血誓,你我君臣一心,蕩平內外,我助您成為真正的千古一帝。事成之後,您只需還蘇氏滿門一個清白。”
“您若不信,這杯茶,臣妾會當場飲下。您大可以當臣妾是妖言惑眾,但這個未來,您也得獨自去面對了。您賭得起嗎,陛下?”
這不再是試探,也不是博弈,而是一場用性命和國祚做賭注的豪賭。
她將自己逼入了絕境,也同樣將皇帝逼到了懸崖邊上。退一步,是她身死道消。再進一步,便是天翻地覆。
蕭昭允盯著她,良久,眼中的驚疑、震怒、猜忌最終化為一種深沉的考量。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何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