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伏誅,宸貴妃執天下筆
昭熙宗廟的檀香,從未如此刻這般冰冷刺骨,彷彿要將人的魂魄都凍結在原地。
那捲寫著昭熙天命秘辛的血書,被宗室最年長的親王捧在手中,字字泣血,句句誅心。皇帝癱坐在蒲團上,龍袍的明黃,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黯淡無光,一如他死灰般的面容。
沒有咆哮,沒有辯解。在祖宗牌位與宗室法度的雙重審判下,一切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百官與宗親們垂首肅立,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最沉重的施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將天子壓得再也抬不起頭。
蘇映雪就站在陰影裡,一襲素色宮裝,未施粉黛。她靜靜地看著那個曾將她視為棋子,又將她逼入絕境的男人,如今成了天下最大的囚徒。
夜深時,退位詔書的墨跡還未乾透,便被快馬送往各部。皇帝被“請”回了寢殿,名為奉養,實為囚禁。全程,他沒有再看蘇映雪一眼。
次日,宮中鐘聲大作,哀慟九重。天子“操勞過度,舊疾復發”,於寢殿“暴疾”而崩。消息傳出,朝野震動,卻無人敢探究那“暴疾”背後的真相。
舊帝的喪儀與新君的登基大典幾乎是同時籌備,悲傷與喜慶被一種詭異的平靜糅雜在一起,無人失態,無人非議。所有人都明白,昭熙的天,已經換了。
新帝昭允年幼,登基時龍袍都顯得有些寬大。他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眼神清澈,帶著一絲茫然,望向垂在身側的那一席珠簾。
簾後,蘇映雪的身影若隱若現。
待典儀結束,群臣退去,她才從珠簾後緩緩走出,來到了御書房。這裡的一切都未曾改變,只是書案後的那個人,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案上堆著如山的奏摺,每一本都繫著一個州的民生,一地的官運,乃至一場邊境的戰事。這是過去她只能仰望,甚至不敢想像的權力中樞。
她沒有選擇鳳椅,而是徑直坐上了那張屬於皇帝的紫檀木龍椅。椅子很寬,也很冷,一如這至高無上的權力。
她隨手拿起一本奏摺,是關於處置裴氏餘黨的。名單很長,每一個名字都曾在那斷頭臺上,對她投以過輕蔑或快意的目光。
她想起了前世刀鋒落下時的寒意,想起了重生後每一步的如履薄冰。恨意曾是支撐她唯一的火焰,而今,這火焰已燃成了燎原之勢。
她沒有猶豫,伸手取過硃筆。那支曾決定了無數人生死、書寫了王朝歷史的筆,此刻溫順地躺在她的指間,沉甸甸的,是整個天下的重量。
筆尖飽蘸硃砂,殷紅如血。
蘇映雪垂眸,在那份名單的末尾,落下了第一個批覆。筆鋒沉穩,沒有一絲顫抖。
“準。”
一個字,定了數百人的生死,也為前世的自己,畫上了一個血色的句點。
從今往後,無論是青史還是罵名,都將由她來書寫。這昭熙的天下,終究成了她的棋盤,而她,是唯一執子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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