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桓手執全局,一觸即發
月色如霜,浸透了冷宮偏殿的每一寸青石磚,寒意從腳底直竄心口。
嶽桓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立在殿中。他沒有點燈,只借著窗外一線清輝,將一隻沉甸甸的黑漆木盒,輕輕放在蘇映雪面前的案几上。
“娘娘,都在這裡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蘇映雪的指尖在微涼的盒蓋上緩緩劃過,沒有立刻打開。她甚至不必親眼去看,便能想像出裡面是何等驚心動魄的物證。
那是一疊疊宗正寺的杖痕驗傷文書,記錄著那些被裴氏秘密處置之人的慘狀;是一份毒誓的影本,墨跡淋漓,是裴氏黨羽納上的投名狀;更有一卷卷賬冊與密信,織成一張足以將百年世族拖入深淵的天羅地網。
這張網,是她用前世的血淚,今生的隱忍,一針一線織就的。
“裴家……太后……都以為我們早已是砧板上的魚肉。”嶽桓的眼中跳動著壓抑的火焰,“他們絕想不到,這張網已經收攏到了他們的咽喉。”
他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只待蘇映雪一聲令下。
蘇映雪卻搖了搖頭,目光幽深,彷彿能穿透這重重宮牆,看到朝堂之上的風雲變幻。“嶽大人,這隻盒子是利劍,也是催命符。”
她抬眸,清冷的視線落在嶽桓身上:“一旦公之於眾,便是石破天驚,再無轉圜餘地。你我,以及所有與此事相關之人,都會被推上風口浪尖,要麼他們死,要麼我們亡。”
嶽桓凜然頷首:“臣,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可我沒有。”蘇映雪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要的是萬無一失。這把劍,如何出鞘,何時出鞘,才能一擊斃命,且不傷及自身,才是關鍵。”
利刃已在手,天下皆為棋盤。可這最後一子,要落在何處?
是選擇在萬眾矚目、禮法森嚴的宗廟大祭上,當著文武百官、皇室宗親乃至天下神明的面,將裴氏的罪惡昭告天下,讓他們在最榮耀的時刻跌入塵埃,再無翻身可能?此舉固然痛快,卻也是一場豪賭,將所有人都押上牌桌,與太后黨正面決裂,不死不休。
還是……退一步,用這足以致命的證據,去敲開裴氏那扇緊閉的大門?用他們的未來,換取蘇氏一族的清白昭雪。這能讓她最快達成洗雪家族冤屈的夙願,保全力量,卻也等於放虎歸山,給了敵人喘息和反撲的機會。
燭火在窗外無聲地搖曳了一下,將殿內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整個皇城的命運,似乎都繫於這方寸木盒,和她的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