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赴協寧宮,貢禮暗藏針芒
蘇映雪著華貴的宮裝,鏡中人妍麗如昔,只是眼底深處,已不見前世那份天真的浮光。她輕撫鬢邊嵌珠的金簪,回憶著斷頭臺上刀光映照出的冷漠面孔。重生首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親赴協寧宮,拜見太后。昔日仇怨,今日暗子,棋局方才開篇。
馬車緩緩駛入協寧宮的庭院,朱牆碧瓦,雕樑畫棟,處處透著威嚴。宮門前,掌事的姑姑已等候多時,見她下車,忙堆笑迎上。蘇映雪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順,步履從容,彷彿全然不知這重重宮闕之下,藏著多少噬人的深淵。
殿內暖香氤氳,太后半倚軟榻,神色倦怠。協寧宮的常客,太后心腹慕容側妃,正坐在下首,巧笑倩兮地為太后捶腿。殿中另有幾位妃嬪,或端坐,或低語,見蘇映雪進來,目光或隱晦或直接地落在她身上。
蘇映雪盈盈下拜,聲若清泉:“臣妾宸貴妃,給太后娘娘請安,願太后鳳體安康,福壽綿長。”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幾分病後的虛弱,卻又透著恰到好處的虔誠。太后緩緩睜眼,只淡淡“嗯”了一聲。
“聽聞太后近日偶感心悸,臣妾特意尋來一盒清心凝神的沉香,並搭配一套雲山煙雨紋的嵌寶沉香爐,願能助太后安眠。”蘇映雪輕聲稟報,侍女捧上一隻雕漆木盒,小心翼翼地打開。盒中,沉香木色澤幽深,香爐則工藝精湛,雲霧繚繞間隱現山巒。
慕容側妃素來以擅長調香、精通各種奇珍異寶聞名,尤其對沉香頗有研究,協寧宮的香料多由她經手。此刻,她目光微凝,顯然認出了那沉香的稀有。那香爐的樣式,更是巧妙地融合了時下流行的“文人雅趣”與古樸的奢華,正是慕容側妃此前曾提及,卻一直未能尋得的獨特風格。
太后輕嗅,眉梢微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這沉香倒是比往日所用的,更添幾分清雅。這香爐也別緻得緊,宸貴妃有心了。”她看向慕容側妃,語氣平靜卻帶著深意:“慕容,你素來精於此道,可曾見過此等珍品?”
慕容側妃臉色微僵,勉強笑道:“回太后,這沉香……確是上品。臣妾也曾尋訪過幾處,只是此等清品難得,一直未敢貿然進獻。”她的語氣略顯倉促,眼底閃過一絲不甘與困惑。她曾對太后言明,此香爐樣式唯有京外某位隱世匠師方能製作,且對方輕易不出手。蘇映雪的禮物,無疑是在不動聲色間,質疑了她的能力與信息源。
蘇映雪適時輕聲回道:“臣妾病中多思,偶然聽聞故去的老嬤嬤提及此香有安神之效,便讓侍女在宮外碰運氣尋訪。不成想,竟得遇機緣,這都是太后洪福齊天。”她垂眸,姿態謙卑,彷彿只是誤打誤撞,實則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慕容側妃的侷促,太后眼中一閃而逝的玩味,都落在她心頭。
一場簡單的問安,一份尋常的貢禮,卻在太后與她最親近的慕容側妃之間,悄然埋下了微不可察的罅隙。太后信重慕容,卻不代表她能容忍任何隱瞞或能力不足。蘇映雪以柔順為掩,將第一枚暗子悄無聲息地落下。今日她不爭不搶,只將慕容架在高臺之上,任由她自行跌落。
離開協寧宮時,日頭已偏西。蘇映雪步出殿門,回望這金碧輝煌的宮殿,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協寧宮的佈局、太后日常所用的物件、殿中妃嬪的座位次序,乃至慕容側妃方才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如同棋盤上的每一顆子,她已盡數默記於心。
未來的每一步,都需細緻籌謀,是利用此刻的所見,將協寧宮的每一處部署瞭然於胸,還是趁熱打鐵,進一步離間太后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