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軌前夜·真心話與一頓飯的約定
星軌祭決賽前夜,風是涼的,學院裡卻有一種奇異的燥熱。
大多數學生都在為明日的決戰爭分奪秒地準備,或是冥想,或是演練。沈錦卻獨自一人,來到了最初與夜淵相遇的那座廊橋。
她需要一點安靜,來理清被劇情和意外攪成一團亂麻的思緒。手冊,信件,夜淵……每一個詞都在腦海裡盤旋,織成一張看不見的網。
月光如水,灑在橋欄上,映出淡淡的影子。她正出神,身後另一個更修長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覆了上來。
沈錦沒有回頭,她知道是他。
夜淵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憑欄而立,鴉翎族特有的清冷氣息混著夜風拂過她的髮梢。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到她面前。
不是整本手冊,只是一頁。紙張的邊緣有些捲曲,顯然是被人從書上小心撕下來的。
沈錦的目光落在紙頁上,瞳孔微縮。
那是手冊裡關於夜淵性格弱點與攻略要點的一頁。但此刻,上面原本印刷的鉛字,被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筆跡覆蓋了。那筆跡蒼勁有力,鋒芒畢露,用硃紅的墨水劃掉了原本的描述。
“攻略法一:以稀有草藥‘月見露’相贈,可博取初步好感。”
這一行被一道利落的橫線劃去,旁邊用同樣的硃紅寫著一行小字:“他討厭草藥味。”
“攻略法二:於其修煉遇瓶頸時,用人族安神曲相助,可令其卸下心防。”
這一條也被劃掉,旁註:“他從無瓶頸,且厭惡噪音。”
最後,在頁面最下方關於“終極弱點”的一欄,原本詳盡的分析被塗得一乾二淨,只留下三個字,彷彿是對這整頁荒謬攻略的最終裁決:
“問本人。”
沈錦捏著那張紙,指尖有些發燙。這比夜淵直接將手冊還給她,帶來的衝擊要大得多。他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嘲諷,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撕開遊戲設定好的標籤,將一個真實的自己,遞到她面前。
“看完了?”夜淵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敲在沈錦的心上。
她點點頭,喉嚨有些乾澀。
“所以,別再用那些無聊的東西來揣測我。”他側過頭,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像兩潭寒星,“也別用它來揣測你自己。”
沈錦猛地抬頭看他,心跳漏了一拍。
夜風吹過,廊橋下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決賽在即,他們是彼此最強的對手,本該是劍拔弩張的時刻。
“明天,”夜淵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你有人族的舊盟約為底牌,我有……你的整本筆記做參考。打起來,想必會很精彩。”
他是在提醒她,他們之間依然有足以致命的籌碼可以掀動。
沈錦攥緊了手裡的紙頁,那上面彷彿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或者,”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一句耳語,“我們換個玩法。”
“明天,賽場上,各自為戰。不借外力,不算舊賬。”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沈錦從未見過的、近乎坦誠的審視。
“賭注也很簡單,”夜淵的薄唇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勝者,請敗者吃一頓飯。”
一頓飯。
這個詞輕飄飄地落在沈錦心間,卻比“改寫族規”的權力還要重。它把關乎五族命運的宏大決賽,拉回到了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一件無比尋常的小事上。
輸贏的結果不再是榮耀或權力,而僅僅是一次共餐的邀約。
沈錦低頭看著手裡的紙頁,上面那句“問本人”的批註,在月色下清晰得驚人。她第一次覺得,那本曾被她奉為圭臬的手冊,在此時此刻,竟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她抬起眼,看向夜淵。他的神情依舊平靜,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分明有一絲期待的光在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