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冊最後一局·炮灰還是作者
星軌祭的終局舞臺懸浮在學院上空,由星輝與古老的符文之力共同構成。地面上,五族觀禮臺的燈火匯成星海,天上,真正的星辰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沈錦站在屬於自己的光柱裡,感覺自己像個被擺上展臺的標本,每一寸肌膚都被無形的目光審視著。她手裡攥著的那枚冰涼的金屬參賽證,是她一路闖到這裡的唯一憑證,也是她偏離劇本最遠的證據。
可偏離得再遠,又有什麼用呢?
她的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手冊最後一頁的文字。那不是攻略,也不是提示,而是一段冷酷的判詞。
「星軌祭終局,關鍵人物悉數登場,世界線收束。無名炮灰的干涉效應達到閾值,將被世界規則修正,其存在痕跡將逐步抹除,直至虛無。」
沒有慘烈的死亡,沒有戲劇性的告別,只是被抹除。像一塊寫錯了字的黑板,被輕輕擦去,不留一絲痕跡。無人記得,無人問津。
這才是炮灰最終的、也是唯一的宿命。
手冊已經翻到了盡頭。從她來到這個世界起,這本薄薄的冊子就是她的依仗,她的劇本,她的金手指。而現在,它變成了她的墓誌銘。
主持人高亢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響徹雲霄,宣佈決賽最後一輪的規則。沒有對戰,沒有比拼,只有一個問題。
一道柔和但威嚴的聲音從長老席傳來,響在每個決賽者的耳邊:「星軌之路已至終點,說出爾等所求。星垣將見證,勝者之願,可改寫族規,可動搖大陸。那麼,你們站在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
焰牙族的王子高聲宣告要為族人爭取更多的熔岩領地。霜鱗族的聖女低語著希望化解與人族的百年寒冰。每個人都有著符合他們身份與立場的、宏大而正確的答案。
沈錦聽著,手心裡的汗幾乎要將那枚參賽證浸透。
手冊的推演裡,炮灰在這裡應該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沉默,退後,將舞臺讓給真正的主角。因為一個路人,不配有撼動世界的願望。她的沉默,就是對劇本最後的遵從,是啟動“修正程序”的最後一步。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越過人群,尋找那個身影。夜淵就站在不遠處的另一道光柱裡,鴉翎族的黑色禮服襯得他面容冷峻,宛如暗夜雕塑。他沒有看長老席,也沒有看其他選手,那雙漆黑的眼瞳,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他好像……在等。
等她做出選擇。等她親手為這個被她攪亂的故事,寫下結局。
他的眼神里沒有玩味,沒有算計,只有一種沉靜的專注。彷彿這喧囂的天地間,他只看得到她一個人,只聽得到她內心的掙扎。
「下一位,沈錦。」
那個威嚴的聲音叫到了她的名字。一瞬間,所有的光束,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世界安靜得可怕。
她可以按照手冊的指示,低下頭,用沉默來迎接自己被抹除的命運。回到那個無人知曉的角落,消失得乾乾淨淨,讓這個世界迴歸它既定的軌道。
但……她真的甘心嗎?
成為一串被刪除的代碼,一行被劃掉的文字?
那枚被她體溫捂熱的參賽證,忽然變得無比滾燙。夜淵的目光像一道枷鎖,也像一束引路的光。手冊已經合上了,可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有了屬於自己的筆觸。
是時候落筆了。決定自己究竟是書中那個無名的炮灰,還是……這本書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