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軌臺下·她喊出了他的名字
星軌臺上,氣氛凝滯如冰。
五族長老的目光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盡數壓在夜淵身上。他提出的那條族規修改意見,如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不是贊同,而是來自鴉翎族內部更洶湧的暗流。
“夜淵王子,此舉有違祖制。”一位鴉翎族長老沉聲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你這是要動搖我族的根基。”
夜淵沉默著,鴉羽般的睫毛垂下,在那張過分俊美的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他握著發言臺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出用力的蒼白。
他可以辯駁,可以用更冷硬的邏輯和更尖銳的言辭去反擊。手冊裡寫過,這個節點上的夜淵,會用一場無可挑剔的演說,將所有反對者釘在原地,盡顯其冷酷與強大。
但此刻,他沒有。
沈錦站在臺下的人群裡,心臟被那份沉默攥得生疼。攻略手冊裡那個運籌帷幄、冷酷無情的反派形象,在這一刻碎裂得乾乾淨淨。
她看到的,只是一個獨自站在風口浪尖的少年。他選擇了一條與書裡截然不同的、更艱難的路,只為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真相。
他不需要她站上臺去並肩,也不需要她遞上什麼籌碼。他需要的,或許只是一個聲音,證明他不是在孤軍奮戰。
沒有算計,沒有預演,只有一個念頭在沈錦心底瘋長——她想讓他知道,有人在看他。不是看他的身份,不是看他的輸贏,只是在看他這個人。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
“夜淵!”
聲音不大,卻清亮得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瞬間在鼎沸的人聲中漾開一圈清晰的漣漪。
所有竊竊私語都停了。長老們皺眉,學生們詫異,無數道目光循聲而來,落在了人群中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女孩身上。
臺上,夜淵的肩膀極輕地一顫。他緩緩抬起眼,那雙幽深的眸子穿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鎖定了她。
不是“王子殿下”,也不是“夜淵同學”,就是最簡單的兩個字,他的名字。
那一瞬間,他想起來了。不是那本寫滿了他命運的攻略,而是廊橋初見時,那個撞進他懷裡,遞給他一本書,眼神里寫滿慌張卻又故作鎮定的女孩。
他想起她笨拙地伸手奪書,想起她在廊下籤欠條時微抿的嘴唇,想起她在筆試考場上不安轉動的筆尖。
某種一直懸浮著的東西,在他心底重新落了地。
他不是書裡被設定好的角色,也不是一個被族規捆綁的符號。他是夜淵。
她沒有站上臺,卻用這個名字,替他在萬千目光的審視下,撐開了一片屬於他自己的天地。
夜淵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長老席。他眼中的猶疑與掙扎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堅定。
“我所求,並非動搖根基。”他開口,聲音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冰冷,而是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而是讓那些被‘根基’二字掩蓋的犧牲,重見天日。”
星軌祭最終落下了帷幕。
人潮漸漸散去,燈火逐一熄滅,星軌臺恢復了它原本的寂靜。沈錦沒有立刻離開,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沉入地平線。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不疾不徐,最終停在她身側。
是夜淵。
他袖中還藏著那本早已被他翻過無數遍的手冊,但此刻他看的只是她。
“那張欠條,”他開口,聲音有些低,“還作數。”
沈錦一愣,轉頭看他。夜色已經開始瀰漫,他眼底卻映著星軌臺頂端的餘暉,像是揉碎的星辰。
“積分我已經自己掙夠了,所以……”她以為他是來談條件的。
“我說的不是積分。”夜淵打斷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
他頓了頓,薄唇微啟。
“你還欠我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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