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動放棄搭檔珏寒羽意外沉默
課堂上的喧囂戛然而止。教授宣佈分組結果後,空氣中瀰漫著細微的緊張與興奮,直到“葉初”與“珏寒羽”這兩個名字被並列朗讀出來,如同兩枚極不協調的符文,瞬間激起了小範圍的騷動。鮫族少年那雙冰藍的眼眸,在聽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曾不經意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抹視線如同冰冷的月光,旋即又漠然移開。葉初則始終低垂著眼,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桌面的木紋上,彷彿一切與她無關,內心卻早已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壁壘。
然而,當所有小組落定,氣氛逐漸恢復平靜時,葉初緩緩抬起了手。她的動作不急不躁,像是經過了深思熟慮,又像是完成一件註定要發生的儀式。講臺上那位對人族錄取生頗為頭疼的教授,正準備開始講解課程內容,卻被這突兀的舉動打斷。他推了推眼鏡,眉宇間閃過一絲無奈,所有同學的視線,也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齊刷刷地匯聚到葉初的身上。
“教授。”葉初的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平靜得有些不近人情,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請求更換分組搭檔。”
此話一齣,教室裡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竊竊私語。多數同學都以為,能夠與三族王儲同組,對地位低微的人族來說是天大的恩賜。她竟主動提出放棄,這舉動,大膽得近乎無禮,甚至帶上了一絲不可思議的倨傲。角落裡,甚至有人發出了輕蔑的嗤笑,覺得她是在譁眾取寵。
“葉初同學,你有什麼特殊原因嗎?”教授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剋制的無奈與不解。混沌學院的規矩雖多,卻也講究緣由,這般直白地拒絕,倒是前所未聞。
葉初沒有迴避任何人的目光。她的視線平靜地掃過那些好奇、不解、幸災樂禍,甚至帶著一絲隱約恐懼的臉,最終落在珏寒羽近乎完美的側臉上。他依舊沒有看她,只是微微側過頭,銀色的髮絲垂落,彷彿在聆聽窗外並不存在的風聲,又或者,他只是單純地對眼前的一切不感興趣。
“我身負厄運體質。”她開門見山,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情緒,彷彿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客觀事實,而不是自己自出生以來便揹負的詛咒。“這種體質會無差別地引來災禍。與我同行,弊大於利,會給搭檔帶來不必要的風險和麻煩。”
教室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幾日前開學典禮上,葉初“禍害”三族代表的慘烈景象,此刻彷彿在眾人腦海中循環播放。鮫族王儲被踩斷的尾鰭、鳳族殿下受損的鳳羽冠、夜族冥想陣碎裂的結界……樁樁件件,都是鐵證如山,印證著她話語中的每一個字。
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細微的嘶嘶聲;有人面露驚恐,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災禍的畏懼;甚至有人小聲驚呼:“原來那不是意外,是真的?”她的話語如同鋒利的冰刃,劃破了所有人的幻想和僥倖。這不是玩笑,也不是簡單的“不走運”,而是一個隨時可能降臨的真實威脅,一個名為“厄運”的巨大陰影。
葉初平靜地承受著這一切,她不需要同情,也早已不奢求理解。她只是在陳述事實,做出自己認為最負責任的選擇。說完,她便不再多言,雙手撐在桌面邊緣,微微躬身,打算從座位上起身。她想走到教室的角落,等待教授重新分配,不願佔用課堂的寶貴時間。這姿態,是她一貫的抽離,不願給任何人添堵,也不願成為任何人的負擔。
然而,就在她指尖觸及桌面,身體重心剛要前傾的那一瞬,一股冰涼的觸感忽地落在了她的椅背上。那是一隻手,修長,骨節分明,指尖泛著鮫族特有的微光。它沒有用力,卻恰到好處地按住了她的椅背,一股無形的力量,穩穩地阻止了她起身的動作。
葉初的動作戛然而止。她僵硬地坐在原位,抬眼看向那隻手的主人。
珏寒羽。
他依舊低著頭,細碎的銀髮遮住了他一半側臉,表情隱匿在陰影之中,看不真切。他沒有看她,也沒有看教室裡任何一個帶著探究或驚詫目光的人,似乎對周圍投來的無數道目光毫不在意,甚至有些置若罔聞。整個教室,因為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近乎霸道的動作,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比之前更甚。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這位鮫族王儲的反應。是憤怒?是不屑?亦或是,他也想擺脫這個麻煩的搭檔,卻用這種沉默的方式表達?各種猜測在眾人心頭翻湧。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葉初的心臟在此刻,竟然感受到了某種不合時宜的緊繃。她不明白珏寒羽此舉的含義,那按在她椅背上的指尖,透著一種異樣的溫度,彷彿寒冰之下,流淌著某種她無法解讀的暗流。她的平靜外殼,在那一刻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縫。
終於,他微微動了動唇。那個字音極輕,幾乎被空氣吞噬,誰也聽不真切。但不知為何,葉初卻感到自己似乎捕捉到了那抹微不可聞的氣音。
一個字。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
她看著他依舊低垂的眼眸,那深藍的瞳孔裡,彷彿沉澱著一片遙遠而深邃的海,此刻卻又像是一面波瀾不驚的鏡,映照不出他絲毫的心緒。
她該如何回應這突如其來的,沉默卻又強硬的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