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追問緣由他卻主動開口
教室裡,原本的喧譁聲隨著珏寒羽那一字低語而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葉初和珏寒羽之間來回,帶著探究、驚訝,甚至一絲看好戲的玩味。葉初並沒有回頭去看那些視線,只是默默地將椅子推回原位,然後站起身,走向指定的實驗臺。
她身側的珏寒羽也起身,高挑的身影帶著一貫的冷峻,只是此刻,那股凌厲似乎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柔化了些許。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實驗臺,拿起實驗指導手冊。四周的竊竊私語聲再度響起,卻比之前壓低了許多,像是怕驚擾了這一對奇怪的搭檔。
葉初沒有詢問珏寒羽留下自己的緣由。她只是翻開手冊,開始核對實驗器材,動作熟練而精準。她不是那種喜歡追問或尋求解釋的人,尤其是當對方的行為如此反常時。她早已習慣了獨自面對一切,也不愛欠任何人情。與其開口,不如用行動證明自己並非毫無用處。
燒杯、量筒、試管……她一樣一樣地將所需器具擺放整齊,指尖在冰冷的玻璃器皿上輕巧滑動。她的表情平靜,眼神專注,彷彿這裡只是一個普通的實驗室,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而不是那個被厄運纏身的「人族異類」。
珏寒羽站在她身旁,沒有說話,也沒有主動動手。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平日裡波瀾不驚的深海藍眸子,此刻卻似乎蘊藏著某種探究。他看到她一絲不苟地準備著,每一個步驟都井井有條,沒有絲毫慌亂或笨拙。與她「行走災區」的開場相比,此刻的她展現出令人意外的穩定與從容。
當葉初將最後一支滴定管架好,準備開始配製溶液時,她終於打破了沉默。「開始吧。」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像是久未開口。她沒有看他,只是將燒杯推向他面前,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珏寒羽接過燒杯,指尖不經意間碰觸到葉初的手背。那是一閃而過的微涼觸感,讓兩人都短暫地停頓了一瞬。他垂下眼簾,墨色的長睫在眼瞼處投下淺淡的陰影。他開始小心地量取試劑,動作緩慢而認真,與他平日裡雷厲風行的作風格格不入。
實驗室裡,酒精燈的火焰輕柔地舔舐著燒杯底部,溶液的顏色在慢慢變化,散發出淡淡的試劑氣味。葉初站在一旁,記錄著數據,偶爾提醒他注意溫度。兩人之間沒有多餘的對話,卻有一種奇異的默契在無聲蔓延。這種默契,在兩人剛相識時製造的災難面前,顯得格外諷刺,又格外真實。
她始終沒有追問。這份沉默像是一把精巧的鑰匙,打開了珏寒羽心底某個不設防的角落。燒杯中的液體溫度逐漸升高,氣泡細密地浮出液麵。就在這短暫的、升溫的間隙,他突然低聲開口,聲音比平時少了一分鋒利,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斂。
「我留你,不是因為相信什麼厄運體質。」他的語氣平鋪直敘,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卻又帶著某種篤定,「只是有些事,總要親眼看過,親手驗證過,才算數。」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燒杯里正在變化的溶液上,彷彿那裡面藏著他此刻所有未宣之於口的理由。
葉初手中的筆尖在記錄本上停頓,留下一個細小的墨點。她的心跳似乎也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漏跳了一拍。她抬眼看向他,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第一次湧動著一絲複雜的情緒。她可以感受到他話語中那份與眾不同的好奇,甚至是一種源自強者對未知領域的挑戰欲。而這份解釋,也與她設想的任何一種可憐或施捨都截然不同。
接住話繼續追問,或許能窺見他內心更深層的想法,但也可能暴露她此刻微亂的心緒。而搖頭說不用他解釋,則能維持她一貫的獨立與清醒,將這份意外的溫和拒於千里之外。這一個選擇,將決定他們之間這段關係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