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禮弄巧成拙，沁瀾起疑

神經外科的早晨，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咖啡因混合的緊繃氣味。

陳牧抱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在沁瀾的辦公室門口猶豫了許久。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踏上手術檯的病人，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

沁瀾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清冷，沒有多餘的溫度。她正低頭看著一份腦部CT，深藍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髮梢在白大褂上漾開一圈深邃的漣漪。聽到聲音，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那雙瞳孔是罕見的墨藍色，彷彿深海不見天日之處。

陳牧注意到她耳後到頸側有幾道極細的銀色紋路，在燈光下會短暫地閃爍，那是鮫族尚未完全退化的鰓，隨著她平穩的呼吸極輕微地翕動著。

“沁瀾老師，早上好。我……整理了一些關於鮫族神經感知的學習筆記，想請您指點一下。”陳牧的聲音有些發乾，他把文件夾遞了過去。

沁瀾的目光從CT片上移開，掠過陳牧的臉，最後落在他遞來的文件夾上。她沒有立刻接，那種審視的眼神讓陳牧覺得自己的內臟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最終，她還是伸出了手。她的指尖比人族要涼一些，皮膚下透著淡淡的珠光。文件夾被她輕輕抽走，辦公室裡只剩下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陳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不是什麼“學習筆記”，而是昨晚系統根據他與沁瀾接觸時捕捉到的共鳴頻率，結合數據庫生成的《鮫族高階神經共鳴圖譜》。其精細程度，甚至標註出了幾個從未在任何公開文獻中出現過的感知節點。

他本以為這會是自己主動示好、展現學習能力的“敲門磚”。

沁瀾翻閱的速度很慢，一開始是隨意的瀏覽，但很快，她的動作停住了。她那雙深海般的眼眸凝固在其中一頁上，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圖譜中一條標記為“潮汐情感共振迴路”的藍色線條。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陳牧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從沁瀾身上散發出的神經頻率，正從平穩的涓流變成湍急的暗湧。

她看得太久了。那份沉默不再是欣賞，而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像逐漸加壓的深水，擠壓著陳牧的每一寸神經。

終於，沁瀾緩緩地合上了文件夾，將它平放在桌面上，雙手交疊於其上，像是守護著什麼機密文件。她抬起頭，目光如兩束精準的激光，直直地刺入陳牧的眼睛。

“陳牧。”

她第一次完整地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這些數據的原始來源是什麼？”

一瞬間，陳牧感覺自己像個被戳穿的騙子。他預想過驚歎、讚許，甚至是不屑，唯獨沒有預料到這種冷靜到極致的盤問。圖譜的精準度遠超一個規培生的正常水平，這份殷勤，弄巧成拙地觸發了她身為頂尖外科醫生的職業警覺。

桌上的圖譜，此刻像一塊烙鐵，燙得他手足無措。那上面複雜的神經迴路，正清晰地映在她深不見底的瞳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