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審查啟動，前路驟然封堵

走廊裡的空氣比往常要冷上幾度，或者說，是陳牧的感知被剝奪後，重新回到了凡人的遲鈍。

那份由系統生成的、幾近完美的鮫族神經感知圖譜，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炸彈，掀起的不是讚許的漣漪，而是毀滅性的巨浪。

一切都發生得迅速而冰冷，符合仁心醫院這座精密醫療機器一貫的風格。

一封來自院學術委員會的郵件，標題是黑色的宋體字，【關於規培醫師陳牧提交異常數據的初步審查通知】。郵件正文言簡意賅，措辭嚴謹到不帶一絲情感，只陳述他提交的圖譜被認定為“來源不明、超越規培生認知水平的異常數據”，發起審查申請的，正是神經外科主治醫師，沁瀾。

看到那個名字的瞬間，陳牧感到顱內一陣尖銳的刺痛，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抽離。

【系統警告：檢測到強制度性干預，誠信協議被觸發。】

【用戶權限正在緊急收回……權限層級已降至最低。】

【臨床感知模塊：強制關閉。當前感知水平：1級（人族基準線）。】

【目標人物‘沁瀾’羈絆值：清零。當前關係：學術審查對象。】

眼前原本流光溢彩的感知界面瞬間雪崩、碎裂，化作無數星點消散。世界褪去了所有斑斕的色彩，變回了他熟悉的、平庸而模糊的樣子。那些盤踞在空氣中、屬於不同族裔的複雜信息素，那些在沁瀾周身湧動的、如深海暗流般的神經共鳴，全部消失了。

世界，前所未有地安靜下來，安靜得令人窒息。

他失去了那雙能洞悉本質的眼睛。

幾天後，他在神經外科的辦公室門口看到了沁瀾。她正與科室主任交談，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冷。她脖頸兩側的鰓裂在呼吸間微微翕動，那曾是陳牧眼中最迷人的生命節律，此刻卻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沁瀾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她轉過頭，那雙深藍色的眼眸靜靜地望過來。沒有憤怒，沒有鄙夷，甚至沒有失望。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審視，像是在觀察一個實驗樣本，一個出現了意外汙染的培養皿。

他想上前解釋，想說些什麼，但腳步卻像灌了鉛。他能解釋什麼？解釋他腦子裡有個來路不明的系統，能憑空生成這個時代最頂尖的跨族裔神經圖譜？

在嚴謹的、以證據為生命的醫學殿堂裡，這比謊言更荒謬，比作弊更不可饒恕。

他那份急於求成的“獻禮”，在沁瀾這位嚴謹的學者眼中，是對科學的褻瀆。

她沒有給他任何機會。在發現數據異常的第一時間，她選擇了最決絕、最符合她職業操守的方式——啟動審查。

這不是私人恩怨，這是原則問題。

陳牧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曾一度能感知到不同生命的脈動，現在卻只剩下屬於自己的、微不足道的溫度。

他想抄近道，想用一份天降的“答案”去贏得認可，卻忘了任何饋贈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他繞過了崎嶇的攀登之路，卻直接墜入了最深的山谷。

系統沉寂，前路封堵。那個曾經在鮫族老者面前無力到顫抖的末位規培生，在短暫地窺見天光之後，又被拖回了更深的黑暗裡。

這一次，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