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瀾初見真誠,冰層微裂
神經外科的空氣,彷彿比其他科室要稀薄幾分,帶著一種精密儀器運作時特有的、冰冷的金屬氣味。
這已經是陳牧輪轉到神外的第四天。
他每天的工作,除了跟著上級查房、拉鉤、寫病程記錄這些規培生標配任務外,還多了一項——替沁瀾醫生整理所有術前患者的跨族裔體徵評估報告。
這是一項極為繁瑣且不討好的工作。梧桐洲十七個種族的神經系統反應基準值千差萬別,一份看似簡單的術前評估,背後需要調閱海量的族裔數據庫,進行繁複的參數校準。任何一個微小的誤差,在精細的神經外科手術中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其他規培生對這項工作都避之不及,它耗時耗力,卻幾乎沒有任何顯性的功勞。但陳牧接了下來,並且做得一絲不苟。
他並沒有告訴沁瀾,自己的“系統”在處理這些駁雜的數據時,能將那些不同種族的“感知噪音”轉化為可視化的數據流,效率遠超常人。他只是每天將整理、交叉驗證、並標註出潛在風險點的報告打印好,放在沁瀾的辦公桌上。
沁瀾從未對此發表過任何評論。她通常只是拿起報告,用那雙宛如深海琉璃般的眼眸快速掃過,然後便投入到下一場手術的準備中。沒有一句“謝謝”,也沒有一句“辛苦了”。
陳牧也從不主動邀功,他只是默默地做。那晚在患者家屬面前的無力感,像一根針,時刻刺著他。他需要用這種最踏實、最純粹的付出來重建自己作為醫者的根基。
又是一個深夜,陳牧完成了最後一份鴉族患者的神經傳導速度校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準備離開。走廊空曠寂靜,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ICU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身後,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幾不可聞,彷彿魚尾劃過靜水。
陳牧回頭,看到沁瀾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她換下了白大褂,穿著一身簡單的深藍色便服,更凸顯出她身形的高挑與線條的流暢。銀藍色的長髮在腦後鬆鬆地束起,幾縷髮絲垂落,拂過她白皙的頸側。那裡的皮膚下,似乎隱隱有細微的鱗光一閃而過。
陳牧有些意外,停下腳步:“沁瀾醫生。”
沁瀾沒有走近,只是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愈發幽靜。
“明天的評估,”她開口,聲音清冷,像冰塊投入深海,沒有多餘的起伏,“你熟了。”
不是疑問,也不是誇獎,只是一句陳述。但這是四天來,她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話,內容與工作指令無關。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牧的視野邊緣,那熟悉的系統界面藍光微閃。
`[檢測到微弱神經共鳴波動...來源:沁瀾]` `[共鳴強度:1.7%]` `[好感度微量上升]`
她說完便轉身,沒有給他回應的時間,自顧自地走向另一邊的住院區,只留給陳牧一個清瘦而孤直的背影。
陳牧站在原地,感受著那轉瞬即逝的共鳴餘波。冰層,似乎真的裂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他知道,機會就在這縫隙之中。
這幾天的評估工作,系統不僅幫他處理了數據,更從海量的鮫族神經信號中,捕捉到了一種從未被記錄過的異常放電模式,或許是某種遺傳性神經疾病的新線索。
一個想法是,趁著這難得的交流契機,以求教的名義,請她帶自己去參觀更具鮫族特色的水療康復病區,加深對這個種族的瞭解。另一個想法則更大膽,他可以將這個重大發現整理出來,悄悄放進明天的病程記錄裡,用她的名字署名——用絕對的專業能力,讓她正視自己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