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療病區,沁瀾半開心門
神經外科的水療康復病區,是整座仁心醫院最安靜的角落。
這裡的光線被特殊材質的穹頂過濾成一片深邃的幽藍,空氣溼潤而溫暖,帶著一絲極淡的鹹味。耳邊是循環水系統發出的輕柔嗡鳴,像來自深海的呼吸。
巨大的透明隔離艙沿著環形走廊依次排開,裡面注滿了恆溫的醫療級生理鹽水。一位位鮫族患者浸泡其中,或沉睡,或在進行著舒緩的康復運動,體表覆蓋的半透明生物電極,在幽藍的水中閃爍著微光。
這裡是沁瀾的地盤。
她走在前面,白大褂的下襬在溼潤的空氣中不起一絲波瀾。她銀藍色的長髮沒有像往常一樣束起,而是鬆散地披在肩後,髮梢末端在幽光下泛著某種磷光質感。
“3號艙,術後神經功能恢復不良,”沁瀾停在一座隔離艙前,聲音比平時要柔和一些,似乎這片水域撫平了她聲線裡慣常的冷硬,“他的末梢神經叢對陸地標準的電刺激療法反應遲鈍,但在水療環境中,共鳴傳導效率能提升百分之三十。”
陳牧安靜地聽著,目光透過隔離艙,觀察著患者身上電極的數據流。系統界面在他視網膜上同步彈出分析,驗證著沁瀾的判斷。
沁瀾沒有看他,視線落在水中的同族身上,語氣裡不自覺地滲入了一絲別的情緒:“我們的神經系統,天生是為了感知洋流、水壓和超聲波而生的。到了陸地上,一切都變了,空氣是稀薄的介質,重力是沉重的枷鎖。”
她沿著走廊緩緩向前,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們從出生開始,就在學習如何鈍化自己的感知,去適應一個乾燥、嘈雜、不屬於我們的世界。醫院裡的很多儀器,對我們來說就像噪音,強行把我們的神經信號扭曲成它們能理解的波形。”
她的腳步頓住了,周圍只有水流的嗡鳴。
在長久的沉默後,沁瀾終於側過身,第一次用一種純粹探究的目光看向陳牧。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在幽暗的光線下,像兩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你就不好奇嗎?”她問,聲音很輕,“關於鮫族,關於我剛才說的這些……陸地種族通常都對此抱有極大的興趣。”
陳牧能感覺到,系統面板上,代表沁瀾共鳴頻率的波形正處於一種微妙的靜默期,彷彿在等待一個關鍵的輸入指令,來決定接下來的走向。
【感知分析:當前對話已觸及個人邊界。過度探詢可能導致共鳴親和度斷崖式下跌。】
系統提示一閃而過。
陳牧迎著她的視線,沒有迴避。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追問,也沒有刻意安慰,彷彿她剛剛說的只是一段尋常的病例陳述。
這種剋制與平靜,反而讓沁瀾有些意外。她原以為會看到探尋、同情,或是笨拙的客套。但陳牧的眼神里什麼都沒有,只有純粹的……專注。
她第一次感覺到,眼前這個遲鈍的人族規培生,或許比那些口若懸河的精英們,更懂得何為“邊界”。
她冰封的內心,似乎在這片幽藍的水汽中,被這無聲的尊重融化了一角。話題的走向,此刻掌握在他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