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權出頭，葉霜當場否認

梧桐洲仁心醫院的多學科病例討論會（MDT），向來是看不見硝煙的戰場。空氣中混雜著消毒水、咖啡和各族裔醫生信息素的味道，沉悶而緊張。

陳牧坐在會議室的末排，像一株盡力收斂氣息的植物。他身邊的葉霜，則如同一尊靜置的冰雕。她銀白色的狐耳微微收攏，淺金色的眼瞳專注地盯著投影幕布上的數據流，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她無關。

今天討論的是一位鴉族重症患者，併發了嚴重的心源性休克。心內科的主任，一位身材魁梧的熊族醫生，正用他洪亮的嗓音陳述著治療方案。

“……所以我建議，立刻啟用大劑量強心劑，同時進行主動脈內球囊反搏（IABP）支持，必須把血壓拉起來！”熊族主任的觀點清晰而霸道，不容置喙。

會議室裡一片附和之聲。這確實是標準的、教科書式的處理方式。

然而，陳牧的感知系統卻在此刻發出了尖銳的警報。他的視野邊緣，代表患者生命體徵的數據流中，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幽藍色的細線正在異常震顫。那是鴉族特有的神經末梢能量反應，系統將其翻譯為：【警告：神經血管性脆化，高壓衝擊下破裂風險 > 85%】。

這個方案會殺了病人。

陳牧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葉霜。她依然面無表情，但陳牧的感知域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共鳴波動——那是她神經頻率中代表“否定”與“權衡”的獨特節律。她也看出了問題，但她沒有立刻出聲。或許，她在等待更好的時機，或者在組織更無懈可擊的語言。

陳牧的心跳開始加速。他想起了在急診室的那個夜晚，因猶豫而錯失的黃金窗口。他看到熊族主任已經準備結束陳詞，一旦方案被採納，再想推翻就難了。

這一次，他不能再沉默。

“我反對。”

一個清亮的、屬於人族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道混雜著驚愕、不解與看好戲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站起身的陳牧身上。

熊族主任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不滿地哼了一聲。

陳牧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冒汗，但他強迫自己直視著對方：“熊主任，患者是鴉族，他們的神經血管壁對壓力變化的耐受性遠低於平均模型。根據實時監測到的神經末梢能量反應，您的大劑量強心劑方案，有極大概率會直接導致他顱內血管破裂。”

他用最快的速度，將系統的分析轉化為臨床語言。他以為自己是在為葉霜衝鋒，為她即將提出的觀點鋪平道路。他甚至期待地看向葉霜，希望能從她那雙淺金色的眸子裡看到一絲讚許。

然而，他什麼都沒看到。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葉霜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陳牧醫生。”她甚至沒有看他，而是對著會議室的主席臺方向，“你的觀察角度很有趣，但結論過於主觀臆斷。”

一句話，彷彿抽乾了陳牧全身的力氣。

她繼續說道：“目前並沒有明確的循證醫學證據，支持你剛才提到的‘神經末梢能量反應’與血管破裂風險的直接關聯。在沒有更可靠的指徵出現前，我們重症科……同意心內科的方案。”

“同意心內科的方案。”

這幾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陳牧的耳膜。他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怎麼會？她明明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為什麼……為什麼要當眾否認他？這不只是否認，這是將他剛剛鼓起的全部勇氣，當著所有人的面，踩得粉碎。

【系統提示：與目標【葉霜】感知共鳴值-40！】

【警告：羈絆裂痕已觸發！關係進入‘疏離’狀態！】

【感知解析：目標情緒場呈現強烈負向波動——‘越界’、‘失望’、‘警惕’。當前行為被判定為：破壞團隊節奏的無謀之舉。】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瘋狂迴響。他以為的支援，在她看來竟是破壞。他引以為傲的感知，此刻卻成了最可笑的自作多情。

熊族主任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湧來。

陳牧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葉霜已經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病例上，彷彿他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插曲。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等他如何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