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請受罰,共情感知激增
第二天清晨,陳牧沒有像往常一樣換上規培生的白大褂,而是穿著便服,徑直走進了重症科主任的辦公室。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一詞,沒有提“好意”,也沒說“不瞭解狐族文化”。他只是平靜地陳述了事實,然後提出了申請——暫停自己在重症科的輪轉,並願意接受醫院規章制度內的任何處分。
這份不帶任何情緒、甚至可以說是“不計後果”的坦誠,讓見慣了推諉扯皮的主任都愣住了片刻。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眼睛裡沒有怯懦,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承擔到底的平靜。
“我知道了,”主任最後只是點了點頭,“去檔案室待著吧,等處理結果。”
消息像一陣風,悄無聲息地吹遍了重症科的每個角落。
護士站裡,貓族護士沁瀾頭頂那對柔軟的黑耳輕輕抖了一下,她一邊校對著藥單,一邊狀似無意地對身邊的同事說:“聽說了嗎?那個新來的人族小子,自己去請罰了。一聲都沒吭。”
“他傻了吧?這種事可大可小,找個理由糊弄過去,最多挨頓罵。現在倒好,檔案裡肯定要記上一筆。”
沁瀾轉著筆,琥珀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好奇:“是嗎?我倒覺得,有點意思。”
這陣風,同樣也吹進了葉霜的辦公室。她正在複核一份鴉族患者的神經傳導報告,指尖懸停在複雜的波形圖上。一位相熟的醫生敲門進來,順口提了這件事。
“……就這麼自己全認了,連個臺階都不給自己找。”
葉霜沒有回頭,聲音依舊清冷如冰:“這是他應得的。破壞規矩,就該付出代價。”
然而,當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她那對銀白色的狐耳卻幾不可察地轉動了一個角度。她盯著屏幕上的數據,腦海裡卻浮現出陳牧那張平靜的臉。那不是一個犯錯者企圖矇混過關的表情,更像是一個……學者在承認自己的實驗數據出現了無法挽回的偏差。
純粹的、不含雜質的責任感。這種特質,在她接觸過的人族裡,極其罕見。
被“發配”到地下檔案室的陳牧,開始了與世隔絕般的日子。這裡陰冷、安靜,只有老舊紙張散發出的塵封氣味。他被指派的工作是整理過去二十年的跨種族診療壞賬——那些因信息不對等或操作失誤而封存的失敗案例。
沒有了病房的喧囂,沒有了監護儀的蜂鳴,陳牧的世界前所未有地安靜下來。他沉浸在這些冰冷的文字裡,觸摸著一個個曾經鮮活卻最終逝去的生命。他開始真正理解,葉霜的醫案對於狐族而言,為何是不可觸碰的“感知隱私”。
那不僅僅是數據,那是整個族群在面對疾病時,最核心、最脆弱的神經共鳴模式。他擅自上傳的行為,無異於將一個種族的靈魂剖開,赤裸地展示在網絡上。
受罰的第三天夜裡,陳牧靠在冰冷的金屬檔案架上,閉目沉思。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這時,一種奇異的感覺從他顱內深處炸開。
不再是[n1]節點那晚撕裂般的震鳴,而像是一滴水落入了絕對寂靜的湖面,盪開一圈圈無形卻無比清晰的漣漪。
【系統提示:感知域應激性校準完成。】
【臨床感知層級:LV.1 → LV.2。】
【跨族裔神經共鳴解析模塊 v2.0 已激活。】
一瞬間,整個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了樣。檔案室的空氣不再是均質的氣體,他能“嘗”到紙張腐朽的微酸、金屬氧化的苦澀,甚至能“聽”到樓上ICU裡,那名鴉族患者微弱但堅韌的生命力,像一簇在風中搖曳的燭火,發出斷斷續續的、低沉的鳴響。
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在醫院的某個角落,一團像冰雪般清冽、卻又混雜著一絲煩躁與困惑的感知場……那是葉霜的頻率。
他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陳舊醫案。此刻,這些不再是死亡的記錄,而是一座巨大的寶庫。他那剛剛覺醒的感知,能從這些泛黃的紙頁中,解析出當年醫生們錯過的、無法察覺的跨族裔感知信號。
懲罰還在繼續,但他手中卻第一次握住了真正能夠改變現狀的鑰匙。是時候思考,該如何運用這份突如其來的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