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海嘯反捲,督察署盯上沈舸
南港的夜被憤怒點燃了。
警署大樓外,抗議的人潮像午夜漲起的怒濤,拍打著警戒線。全息光板在人群中起伏,上面閃爍著“嚴懲內鬼!”、“督察署還我公道!”的字樣,甚至還有幾面用鮫裔象形文書寫的巨大橫幅,散發著海藻與墨汁的鹹腥氣味。
沈舸站在蘇錦言辦公室的百葉窗後,冰冷的玻璃倒映著他略顯蒼白的臉。新聞終端上,那條匿名爆料被置頂,標題鮮紅刺眼。督察署發言人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正對著全港市民宣佈一則聲明。
“……針對近期公眾高度關注的‘渡潮社’關聯案件,督察署高度重視,絕不姑息任何瀆職行為。同時,為回應公眾對異能使用規範性的擔憂,我們將即刻成立內部調查組,對一名涉嫌在案件調查中‘非法違規使用未登記異能’的警員展開調查……”
話音未落,一張內部通報的截圖被“恰到好處”地洩露在新聞畫面一角,上面沈舸的名字被一個紅圈精準地框了出來。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註:前海軍陸戰隊成員,因傷退役,無異能登記記錄。
一石二鳥。
沈舸瞬間明白了。這不是意外,是陷阱。幕後的人藉著他投出的輿論炸彈,引爆了另一場更精準的反撲。既要借督察署的手清理門戶,也要把他這個不穩定的“變量”從棋盤上抹掉。
蘇錦言關掉了新聞,辦公室裡瞬間陷入死寂。她沒有看沈舸,只是盯著屏幕上自己面容的倒影,眼神像結了冰的海面。
“他們動作很快,”她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剛進隊,人事檔案還沒完全同步到督察署系統。有人在裡面等著你。”
“抱歉,隊長,我……”
“現在說抱歉沒用。”蘇錦言打斷他,轉過身,目光如利刃般直刺過來,“你手腕上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沈舸一怔,下意識地摸向手腕。那陣灼熱感從第一天報到起就時隱時現,像一個無形的烙印。他還沒來得及回答,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奇特的、如同潮水拍岸的節律。
門外站著一位督察署的官員。祂沒有固定的形態,身體像一團流動的、閃著珍珠光澤的液體,被一套筆挺的制服勉強約束成人形。是礁靈。南港的原生族裔之一。
“蘇錦言隊長,”礁靈官員的聲音帶著空靈的迴響,彷彿來自深海,“一個潮汐週期前,我們收到了指令。依照《異感管轄條例》,我們前來問詢沈舸先生。”
祂的目光轉向沈舸,那張由光影構成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沈舸先生,我們是內部紀律調查組。你的異能並未登記在冊,卻在近期的兇案調查中留下了使用痕跡。這屬於嚴重違規。”
蘇錦言向前踏了半步,擋在沈舸身前。“他是我的隊員,調查程序需要由我……”
“蘇隊長,”礁靈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督察署的調查高於分局。請您理解,這是為了維持程序的公正。如果您選擇阻礙,將會被記錄為‘妨礙內部調查’,後果,滿月時便會知曉。”
空氣瞬間凝固。
沈舸看著蘇錦言緊繃的側臉。他知道,她正站在懸崖邊上。為他這個剛來幾天、背景可疑的新人背書,就是把自己一起推下去。整件事從他被“安排”進來到現在,或許最終目標就是她。
而把他這個沒有登記的“異能者”當做引線,是扳倒她最完美的藉口。
礁靈官員靜靜地等待著,祂的身體在燈光下微微起伏,彷彿在計算著下一次潮汐的到來。
沈舸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混雜著窗外抗議人群的焦灼氣味,和他自己心底泛起的苦澀。他必須做出選擇,在被這片深不可測的海水徹底吞沒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