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公之於眾，幕後黑手浮水面

南港警署的年度表彰大會，氣氛莊重得有些沉悶。綵帶、徽章和熨燙筆挺的制服，構成了一幅秩序井然的圖景。沈舸坐在禮堂後排，身邊的蘇錦言雙臂環抱，鮫裔特有的深色眼瞳在水晶燈下像兩潭不起波瀾的深水。

他們不是今天的主角，只是整個龐大警政系統裡的兩顆螺絲，被要求出席見證榮譽的歸屬。

高臺上，副署長魏合正進行著總結陳詞。他聲音洪亮，姿態儒雅，引經據典地讚揚著同僚們的奉獻精神。他是南港警界的明星人物，深受基層愛戴。

就在他演講達到高潮，準備宣佈最高榮譽警員時，背後巨大的LED主屏幕，本該播放獲獎警員英雄事蹟的畫面，突然閃爍了一下。

“滋——”

一聲輕微的電流噪音後，屏幕暗了下去。幾秒鐘的黑暗讓全場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接著，屏幕猛地亮起，出現的卻不是任何人的照片，而是一份文檔的高清掃描件。

一份人事推薦函。

紙張的紋理、陳舊的墨跡都清晰可見。被塗改液覆蓋的名字下方，隱約透出一個陌生的姓氏。而在推薦人一欄，一個鮮紅的名字被重重劃掉，旁邊簽上了另一個名字：沈舸。

時間彷彿靜止了。

沈舸的呼吸一滯，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間湧上了頭頂。那份檔案，正是他藏在舊港區鮫裔公證行密櫃裡的複印件。

人群中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記者席的閃光燈像是瘋了一樣亮成一片。屏幕上的畫面還在繼續，第二頁，第三頁……最後，定格在最終審批頁。

在“批准入職”的籤批欄裡，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和一枚鮮紅的私章，赫然在目。

籤批人：魏合。

高臺上的副署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份維持了幾十年的儒雅風度，在眾目睽睽之下寸寸龜裂。他沒有失態地怒吼，只是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神里閃過一絲被獵物反咬一口的錯愕與陰冷。

“舊港的鮫裔公證行，從不失約。”蘇錦言的聲音在沈舸耳邊響起，輕得像一句耳語，卻帶著金屬般的重量。她沒有看沈舸，目光死死鎖定在臺上的魏合身上，鼻翼微不可查地翕動了一下。

“我聞到了，”她低聲說，“是恐懼被稀釋後的味道，很淡，但很純粹。他怕了。”

沈舸看著那個在臺上極力維持鎮定，卻已然成為風暴中心的名字。這個名字曾出現在他入職手續的最後一頁，帶著官方的溫度，歡迎他加入這個集體。原來從一開始，他就被這雙手推進了一個早已設計好的棋局。

禮堂的秩序正在崩潰，但另一股秩序正在悄然建立。幾個佩戴著“異感督察署”徽章的黑衣人，已經從不同入口無聲地切入會場，他們的目標明確，直指高臺。

“督察署的人到了。”蘇錦言側過臉，第一次，她的眼神里沒有了審視和冰冷，而是一種罕見的、混雜著凝重與徵詢的複雜情緒。

“他們會接手，用最穩妥、最合法的方式，把魏合和他背後的人一點點挖出來。這個過程可能會很長，很多證據會被封存，最終的結果或許只是內部通報。”

她頓了頓，視線越過騷動的人群，再次投向那個已經走下臺，被督察署官員“禮貌”圍住的魏合。

“或者，”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危險的誘惑，“趁現在所有媒體都在，輿論已經引爆。我們可以用手裡的其他備份，逼他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一切說出來。讓他沒有機會在漫長的程序裡脫身。”

混亂的會場中，兩條截然不同的路在沈舸面前鋪開。一條是相信體系，另一條是引爆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