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瞞代價,蘇錦言持續過度調用
蘇錦言用紙巾的動作很利落,像是在擦拭一件剛剛使用過的工具,而不是一個人的鼻血。
「只是流鼻血?」她問,眼神里沒有關心,只有確認。
沈舸靠著牆,點了點頭,喉嚨發乾。「老毛病,訓練時氣壓傷。」
他撒了謊。但對一個前海軍陸戰隊員來說,這謊言聽上去足夠真實。蘇錦言似乎接受了。她將紙巾丟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留下一個字:「走。」
代價,在她眼裡,似乎已經被量化、並且被判定為「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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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週,沈舸成了蘇錦言手上最鋒利的一把手術刀。
第一個案子,是碼頭區的一宗走私懸案。她把一柄鏽跡斑斑的撬棍扔給他。「看看能讀出什麼。」語氣平常得像讓他去檔案室查份文件。
沈舸握住撬棍。貪婪、恐懼、以及對某個特定通風管道的執念瞬間湧入。他給出了方向,蘇錦言的隊員找到了密道,人贓並獲。
那天晚上,他頭痛了一夜,像是有人用鈍針慢慢鑽他的太陽穴。他沒說。
第二個案子,紅坊裡的一名礁靈舞者失蹤。現場物證稀少,氣氛壓抑。在舞者華麗的休息室裡,蘇錦言指著一枚梳妝檯上的珍珠耳釘:「這是她從不離身的,潮汐信物。」
沈舸捏起那枚冰涼的信物。這次的情感殘影不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摻雜著背叛的刺痛與愛意的糾纏,複雜得像一片暗流洶湧的海。他幾乎被那股劇烈的情緒沖垮,才勉強捕捉到一個關鍵的細節——一個不屬於舞者,卻異常熟悉的,屬於某個百族黑幫堂口的徽記氣味。
他喘著氣報告完,那股皮下的灼痛已經從手腕蔓延到了肩胛骨。他藉口去洗手間,用冷水一遍遍地拍臉,鏡子裡的男人臉色蒼白得像個死人。
而蘇錦言,早已拿著他提供的新線索,在外面雷厲風行地佈置著下一輪抓捕。
她似乎默認了他的堅不可摧,默認了這能力的予取予求。
沈舸也默認了。他開始依賴這種被需要的感覺。每一次成功破解僵局,每一次蘇錦言眼中閃過的那一絲——或許並非讚許,只是純粹的「高效工具被正確使用」的滿意,都讓他覺得那些痛苦是值得的。
他不再是那個因傷退役、一事無成的廢物。他是南港重案組的秘密武器,是女神探蘇錦言的搭檔。
這幻覺像毒品一樣麻痺著他,讓他忽視了身體發出的瀕臨崩潰的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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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案子來得又急又兇。城中區摩天樓頂的墜亡事件。
深夜的樓頂,風聲淒厲,警方探照燈的光柱在雨絲中切割著黑暗。蘇錦言站在天台邊緣,高跟鞋踩在溼滑的地面上,穩得像一顆釘子。她舉著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死者的手機。
「官方結論是抑鬱症自殺,但他的心理醫生和家人都無法接受。」她回頭看他,雨水打溼了她的髮梢,眼神卻比這寒夜更冷,「我需要知道他跳下去前的最後一分鐘,在想什麼。」
沈舸知道,這會是場硬仗。情感濃度最高的遺物,往往也最致命。
他伸出手,指尖隔著證物袋觸碰到冰冷的手機屏幕。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在他腦中轟然引爆。
絕望、悔恨、鋪天蓋地的悲傷……但在這片情緒的廢墟之下,還埋藏著更深的東西——一股來自外界的、充滿惡意的推力!還有一張在驚鴻一瞥中扭曲的臉!
「不是自殺……」沈舸用盡全身力氣擠出幾個字,猛地向後踉蹌,撞在身後的護欄上。
劇痛如熔岩在他血管裡奔騰,眼前的景象開始剝離、碎裂。他能聽見蘇錦言立刻用通訊器下達新指令的冷靜聲音,卻感覺那聲音來自另一個遙遠的時空。
她轉過身,似乎想問他更多細節,但話到嘴邊卻停住了。在探照燈慘白的光線下,她終於看清了他此刻的樣子——汗如雨下,嘴唇毫無血色,渾身正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
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工具損壞時才會有的驚愕與措手不及。
灼燒感已經蔓延至五臟六腑,意識正被黑暗飛速吞噬。他死死撐著護欄,指甲幾乎要嵌進金屬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