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察署嚴格分類,感知空間收窄
隔離觀察室的玻璃牆上,還殘留著沈舸重測時按下的掌印。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臭氧的混合氣味,冰冷而尖銳。
那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報告,就擺在金屬桌面的正中央。白紙黑字,每一個術語都像一道新的枷鎖。
“高風險情緒感知者,三級。”
一個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響起。沈舸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門口。來者身形修長,穿著督察署的白色制服,但肌膚呈現出一種岩石般的灰白質感,隱約有水光流轉。是礁靈,沈舸在入職培訓手冊上見過這個種族。
礁靈研究員——胸牌上寫著“尹”——手中託著一個數據板,光屏映亮了祂那雙看不出瞳仁的、宛如深海黑曜石的眼睛。
“你的異能,沈舸先生,表現出一種‘條件性波動’。” 尹的用詞精準得像手術刀,“在蘇錦言隊長有效能量場範圍內,你的感知閾值與介質依賴性出現非線性驟降。這種不穩定性……非常危險。”
危險。沈舸咀嚼著這個詞,感覺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塊礁石。他好不容易覺醒的能力,剛剛看到一絲希望,就被蓋上了“危險”的戳。
蘇錦言就站在他身邊,雙臂環在胸前,一言不發。但沈舸能感覺到,她投向礁靈研究員的視線,比室內的冷氣還要鋒利。
“督察署風險評估委員會,在半個潮汐前剛剛結束了緊急會議。” 尹繼續用祂那平穩無波的語調陳述著,“結論是,為避免‘情緒滲透’或‘精神回溯汙染’等不可控事件,你的感知權限必須收窄。”
數據板在祂手中翻過一頁,發出輕微的電子音。
“從即刻起,你的合法接觸介質,被限制在‘伽馬級’,即:非金屬、低情緒殘留物。具體來說,是木頭、部分聚合物、以及超過三個潮汐週期的紙質品。”
沈舸的呼吸一滯。
非金屬、低殘留……這算什麼?這意味著,案發現場最關鍵的證物——兇器、彈殼、死者貼身的金屬飾品——他全都沒資格碰。他這雙“手”,幾乎被廢了一半。
“那把割刀呢?”他忍不住問,“碼頭案的那把兇器……”
“‘阿爾法級’介質,絕對禁止。” 尹的聲音裡沒有絲毫通融的餘地,“任何一次違規接觸,你的持證資格都將被永久吊銷。你的檔案已更新,請在下一個漲潮前確認。”
說完,尹微微頷首,轉身離去,步伐像水流一樣無聲。
門在身後合上,房間裡只剩下沈舸和蘇錦言。
那份冰冷的報告,彷彿在桌面上散發著寒氣。沈舸盯著自己的手,那股在現場灼燒般的異能餘韻,此刻只剩下一種被縛住手腳的無力感。
“他們不是在幫你破案,沈舸。”
蘇錦言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
“他們是在防止你,變成下一個案子。”
她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視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不再是初見時的審視與冰冷,而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東西。像是在評估一件武器的性能,也像是在觀察一個走在懸崖邊的人。
“督察署的規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她淡淡地說,“你的能力,用好了是利刃,用不好就是自毀的扳機。現在,扳機上被加了把鎖。”
沈舸沉默著,他能聞到蘇錦言身上傳來的一絲極淡的、類似雨後青草的氣味。鮫裔的嗅覺很敏銳,但此刻他分辨不出這氣味代表的情緒。
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麼?
鎖已經在了。現在的問題是,他是該老老實實戴著這把鎖,在規則的方寸之間小心翼翼地做事,還是想辦法向他們證明,自己有能力駕馭這把沒有鎖的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