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主動靠近,分寸之間的試探
南港的午夜,總帶著一股潮溼的鹹味。督察署重案組的辦公室裡,只剩下幾盞孤零零的應急燈,在磨砂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暈。
又一樁案子告一段落,空氣裡還殘留著腎上腺素消退後的疲憊。沈舸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指尖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句號。結案報告完成,但他緊繃的神經還沒能完全鬆弛下來。
每一次深度使用「觸物感知」,後遺症都像緩慢退潮的海水,帶走他身體的一部分熱量。此刻,他的太陽穴正一抽一抽地鈍痛,像有根冰冷的鋼針在裡面攪動。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試圖用前陸戰隊員的意志力壓下這股不適。
一陣極淡的,如同海鹽混合著冷杉的氣息悄然靠近。這味道他已經很熟悉了,屬於蘇錦言。
沈舸睜開眼。蘇錦言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桌旁,手裡拿著兩杯熱氣騰騰的紙杯咖啡。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其中一杯輕輕放在他面前的桌角,發出「叩」的一聲輕響。
然後,她拉過旁邊空著的椅子,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動作流暢,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主機風扇在低聲嗡鳴。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沈舸能看清她側臉上被屏幕光照亮的、細密如珍珠母貝的鱗片紋路。自從他入職以來,除了在狹窄的現場勘查空間裡,她從未主動與他靠得這麼近。
這是一種無聲的姿態,一種不帶任何言語的信號。
沈舸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咖啡上。白色的紙杯,印著警局便利店的簡陋logo,廉價卻滾燙。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杯壁。一股暖意瞬間從指尖傳來,驅散了些許腦中的寒意。而伴隨著物理溫度的,還有一陣微弱的情緒殘影——
那不是懷疑,不是審視,甚至不是作為上司的評估。
那是一種混雜著疲憊的、非常純粹的……好奇。像潛行在深海的魚,小心翼翼地用鰭碰了碰一塊從未見過的、散發著奇異微光的礁石。試探,收回,再試探。
這股情緒殘影的源頭,是她剛剛握過杯壁的手心。
沈舸握緊了咖啡杯,杯中的熱度透過紙壁,熨帖著他的掌心。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蘇錦言。她正望著窗外南港永不熄滅的霓虹,深色的眼瞳裡倒映著流光溢彩的城市,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
彷彿剛才那個遞咖啡的動作,和此刻的並肩而坐,都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但沈舸知道,不是的。對於蘇錦言這種界限感極強的鮫裔來說,這幾乎是一種邀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並不尷尬,反而像一張拉緊的弓,充滿了某種張力。她打破了常規,把選擇權交到了他的手上。
他可以安然接受這份來自搭檔的善意,讓這微妙的平衡自然地傾斜、發展,成為一種新的默契。
也可以……趁著這難得的破綻,問出那個一直盤旋在心底的疑問。關於他自己,關於她,關於他們之間那若有若無、超越了普通感知的特殊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