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職期間督察署深挖名額替換
停職審查的日子過得像南港漫長的雨季,沉悶、潮溼,不見天日。
沈舸被「請」到了督察署的獨立問詢室。這裡沒有警局的喧囂,只有恆溫系統送出的乾燥冷風,以及牆壁滲出的、某種消毒水混合著檔案紙陳舊氣味的冰冷味道。
接待他的是一名礁靈。這是沈舸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個傳說中無固定性別的種族。
對方的身形高挑而纖細,穿著一身督察署的灰色制服,卻依然能看出骨骼輪廓有種非人的流暢感,彷彿是水流沖刷億萬年的結果。祂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溼潤的珍珠白,眼瞳是深邃的、近乎黑色的藍,彷彿深海的顏色。祂沒有自我介紹,桌上的名牌寫著「聆珊」。
「沈舸先生,」聆珊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獨特的、不疾不徐的節律,像遠方傳來的潮汐聲,「我們複核了你的入職檔案,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潮汐痕跡。」
祂在桌面的光幕上劃了一下,一份加密檔案被調取出來。那是三年前南港警局刑偵三隊的招募原始記錄。
沈舸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他頂替的名字——李維。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
「這個名額,在你之前,也經歷過一次替換。」聆珊的指尖在光幕上輕輕一點,李維的名字淡去,露出了它覆蓋之下的另一個名字——許靖。
沈舸的瞳孔微微收縮。
「許靖,三年前南港警校的綜合成績第一名,實戰課最優畢業生,」聆珊的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唸誦一段古老的碑文,「他在入職前三天,檔案被忽然撤換,理由是『家庭變故,主動放棄』。沒有任何後續記錄,這個人就像退潮後的沙灘,被抹得一乾二淨。」
「這不是普通的舞弊,」聆珊繼續說,「要完成這樣兩次天衣無縫的替換,抹除痕跡,需要繞過督察署的常規審查,直接動用南港警務系統內部的最高級數據權限。這不是一個普通人能辦到的事。」
沈舸的心沉了下去。他原本以為自己只是捲入了一場不光彩的交易,用退役軍人的身份換一個飯碗。現在看來,他像一顆被隨意擺上棋盤的棋子,而棋盤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漩渦。
「是誰?」沈舸的聲音有些乾澀。
「根據數據回溯,我們已經鎖定了進行最終操作的授權人。」聆珊的深藍色眼瞳靜靜地看著他,「這個人,就在南港警務系統內,職位很高。他安排了你,也抹掉了許靖。」
問詢室裡一片死寂。
沈舸的腦海中閃過的,卻是蘇錦言那張清冷的臉。她為了保下他,不惜用自己的職業生涯作擔保。她用鮫裔特有的方式,確認了他的愧疚是真實的。
這份剛剛萌芽的信任,脆弱得像清晨海面的薄冰。
「這個人為什麼要這麼做,尤其是為什麼要選擇我,我們不得而知。但你,沈舸先生,是整個事件鏈條上最關鍵的一環。」聆珊關閉了光幕,問詢室的光線暗了下來,只剩下祂眼瞳裡那點深海般的光。
「所以,我們決定給你一個選擇。這既是程序,也是一次試探。」
「你可以要求我們將此事列為正式的內部調查案件,公開這名幕後人的身份,並按規定,將所有情況通報給你的直屬上級,也就是蘇錦言隊長。她有權知曉自己隊員所捲入的全部風險。」
「或者,」聆珊的語速放得更慢了,像滿潮前短暫的停滯,「考慮到對方的身份敏感,我們可以為你安排一次非正式的秘密會面。由你,獨自去見他,問出你想要的答案。在事情弄清楚之前,蘇隊長不會知道這件事的深度和危險性。」
沈舸的指尖有些發冷。一個是將蘇錦言拉進這攤渾水,共同面對;另一個是效仿她保護自己的方式,獨自去面對未知的危險。
他想起了她為他寫下「情況說明」時,那沒有看他卻已洞悉一切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