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證完成,感知邊界被官方鎖死
電子籤批板遞到沈舸面前,冰冷的熒光屏幕上,黑色的標準楷體字像一排排整齊的鐐銬。
執行備案的督察署官員有著礁靈一族典型的中性面容,皮膚呈現著一種珍珠母貝般的光澤。TA的聲音平滑得像潮水沖刷過的卵石,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根據南港異感督察署《持證者能力邊界法》第十七條第三款,初次備案的接觸型感知者,介質依賴類型將暫定為‘低烈度固態介質’。”
TA的手指在屏幕上劃出一道清晰的藍線,圈出關鍵條款。
“具體來說,”礁靈官員的聲音在嘈雜的現場背景音中異常清晰,“日常金屬製品、紙張、織物、未風化的岩石……這些屬於你的‘安全區’。你可以合法地使用能力讀取它們附著的情緒殘影。”
沈舸的目光掃過那些被允許的介質,感覺自己的異能像一頭剛出籠就被套上項圈的野獸。
“而禁區,”藍線移動,框住另一段文字,字體被特意加粗標紅,“包括但不限於:高濃度生物樣本,尤其是血液;強能量反應殘留物,如高溫灼燒痕跡或電流擊穿點;以及任何具有精神汙染風險的活性異種組織。”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鎖,扣在他剛剛覺醒的能力之上。
“為什麼?”沈舸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剛才那陣頭痛欲裂的後遺症還沒完全消退。
礁靈官員的視線沒有絲毫偏移,依舊落在籤批板上:“原因有三。一,高烈度介質信息過載,極易導致感知內容失真。二,精神反噬風險劇增,對持證者本人造成不可逆的生理或心理損傷。三,防止異能濫用,引發社會恐慌。”
TA頓了頓,補充道:“一切為了公共安全,以及你的安全,沈舸先生。”
這番話聽起來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沈舸卻只聽出了一層意思:你的能力很危險,所以我們必須限制它。他成了南港這部精密機器上一顆需要被嚴格管控的螺絲釘。
他握著簽名筆,筆尖懸在簽名欄上。人群的注視、手機攝像頭的閃光、遠處警員維持秩序的低喝,這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是身邊蘇錦言那道探究的、複雜的視線。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筆跡潦草,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
“好了。”沈舸把籤批板推了回去。
礁靈官員點點頭,將籤批板轉向蘇錦言:“蘇隊長,作為他的直屬上級與能力引導人,你需要副籤確認,並承擔相應監管責任。”
整個現場的焦點,瞬間從沈舸轉移到了蘇錦言身上。
蘇錦言一言不發地接過籤批板。她的眼神掃過屏幕上的條款,掃過沈舸那個簽名,然後,停住了。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彷彿被拉長。沈舸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她會籤嗎?這個莫名其妙被塞進她隊伍裡、第一天就捅出大簍子的“問題兒童”,她會願意承擔這份監管責任嗎?
就在沈舸以為她要拒絕的時候,蘇錦言動了。
她接過簽名筆,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乾脆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蘇錦言”。她的字跡和她的人一樣,鋒利,冷靜,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簽完,她將板子遞還給礁靈官員,整個過程甚至沒再看沈舸一眼。
“備案完成。”礁靈官員的指尖在屏幕上一點,一道柔和的藍光從屏幕射出,落在沈舸的手腕上。那裡,一個由複雜幾何線條構成的臨時識別碼一閃而過,隨即隱沒在皮膚之下。
“歡迎加入持證體系,沈舸先生。違規使用,後果自負。”礁靈官員微微頷首,轉身融入人群,效率高得像一個程序。
喧囂的人群逐漸散去,警戒線重新收緊。一場由異能失控引發的騷動,就這麼被官方流程迅速地撫平了。
只剩下沈舸和蘇錦言,以及一隊鑑證科的同事在現場繼續工作。
海風吹過,帶著碼頭特有的鐵鏽和鹹腥味。沈舸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觸碰兇器時的灼熱感。剛才那股洶湧的、原始的信息洪流,和籤批板上冰冷的、束縛性的條款,在他腦海裡形成了劇烈的衝突。
力量的邊界已經被官方畫下。一條是循規蹈矩的安全路徑,另一條則是通往未知深淵的違禁小道。腳下的路,從這一刻起,需要他自己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