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壓內線,裂痕已種入牆基
沈舸在檔案室的走廊盡頭堵住了那位鴉族聯絡員。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和除溼劑的混合氣味,像一潭凝固的時間。
男人姓烏,單名一個“原”字。他穿著一身熨燙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面料質感細密得像渡鴉的覆羽。他看到沈舸,並不意外,只是扶了扶金絲眼鏡,鏡片後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毫無波瀾。
“沈警官,”烏原的聲音乾澀而平直,像是從一部老式錄音機裡播放出來的,“關於你的入職手續,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解釋。”
他沒有用問句,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流程,一個不容置喙的事實。
沈舸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他不能示弱,這是他從軍隊裡學到的第一課。“烏先生,恐怕不行。”
他往前站了一步,利用身高優勢製造出微弱的壓迫感。“根據《南港重案行動守則》第三章第七條,調查期間,為防止信息洩露干擾辦案,所有針對專案組成員的內部審查,都必須由組長簽字批准後暫停,直至案件完結。”
這是他昨晚翻了一夜手冊才找到的條款,一招險棋,幾乎等同於濫用職權。
烏原靜靜地聽著,頭微微一側,是個典型的鴉族觀察姿態。他似乎在評估沈舸話語中的可信度,又或者,是在族群共享的記憶庫裡檢索著什麼更為古老的規章。
“用緊急條款來掩蓋個人問題,沈警官,”他慢條斯理地說,語氣裡沒有指責,只有冰冷的陳述,“這在督察署的記錄裡,不是個好開頭。”
“我只是在按規矩辦事。”沈舸的語氣硬得像塊礁石,“我的搭檔,蘇錦言隊長,正在前線處理棘手的案子。我不能讓任何後方的問題,哪怕是所謂的‘程序問題’,干擾到她。”
他刻意提到了蘇錦言。他賭這位嚴謹的鴉族官僚,會忌憚於影響一位正在辦案的鮫裔隊長。百族共治的南港,不同族裔間的協作規矩,往往比紙面上的條例更復雜、更有效。
果然,烏原沉默了。檔案室慘白的燈光在他鏡片上劃過一道冷光。
“可以。”他終於開口,乾脆得讓沈舸有些意外,“我會暫停對你的調查申請。暫時。”
沈舸緊繃的肩膀稍稍一鬆,但對方的下一句話,又讓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
“不過,你的檔案我備了副本。”烏原說著,與沈舸擦肩而過。他身上有股冷杉和墨水混合的氣味,冷靜而疏離。“希望你破案的速度,比督察署的流程走得更快。”
腳步聲遠去,走廊裡只剩下沈舸一人。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裡,帶著勝利的錯覺和失敗的預兆。他用強權暫時堵住了一個缺口,但烏原的話語像一把楔子,已經死死釘入了他立足的牆基。
裂痕已經出現。時間,成了他最奢侈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