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裡，名額替換痕跡清晰可見

南港警局的紙質檔案室像一頭擱淺的巨鯨，腹中塞滿了泛黃的陳年舊事。空氣裡瀰漫著紙張腐化和防潮劑的混合氣味，恆溫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襯得兩人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蘇錦言的身影在狹窄的卷宗架之間穿行，動作利落得像在解剖臺上尋找神經。她沒有多餘的話，很快便從標記著「人事推薦-三處」的鐵皮櫃裡抽出一份牛皮紙袋。

「就是這個。」她將檔案平攤在落滿灰塵的查閱臺上，戴著白手套的指尖點在一個角落。

那裡，一份打印的推薦函上，沈舸的名字突兀地貼在原有名單的位置，像一塊粗糙的補丁。而將推薦函與附件釘在一起的，是一枚冰冷的金屬騎縫章。

沈舸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在那枚騎縫章上。指尖的冰涼瞬間被一股灼熱穿透，熟悉的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視野的邊緣開始剝落，褪色的殘影在他腦中閃現——

不是預想中的慌亂或鬼祟，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一雙看不清面容的手，在燈下從容不迫地撕下舊的條碼，貼上新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穩定，彷彿在完成一項精密的手術。殘影中只有一種情緒，那便是「謀劃的冷靜」。

沈舸猛地抽回手，指尖殘留著針刺般的痛感。他晃了晃腦袋，試圖擺脫那股令人作嘔的平靜感。做這件事的人，根本不怕被發現。

「怎麼了？」蘇錦言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她的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雙深色的鮫裔眼瞳裡看不出情緒，但沈舸聞到她身上的氣味起了微妙變化，一絲極淡的、類似風雨欲來前海水的鹹腥味，那是警惕的信號。

「沒什麼。」沈舸穩住呼吸，「只是覺得……這不像一次倉促的頂替。」

蘇錦言沒再追問，她似乎已經習慣了搭檔這種沒頭沒尾的「直覺」。她轉身走向檔案室角落的內部終端機，將檔案袋上的原始編號輸入進去。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電子覆蓋記錄。操作時間：三週前。操作員ID：7011-B。

蘇錦言的動作停住了。她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脊背繃得筆直。

沈舸湊過去，看到了那個ID所屬的部門名稱——「南港異感督察署-內務紀律科」。

空氣彷彿凝固了。督察署，監管所有異能者的最高機構。內務科，督察署內部的「刑警」。把一個前海軍陸戰隊隊員塞進一線刑偵小組，這條線的源頭，竟指向了監督者自己。

蘇錦言緩緩地關掉了查詢頁面，檔案室裡只剩下嗡鳴聲。她回頭看向沈舸，眼神里帶著一種全新的、混雜著審視與凝重的意味。他們不再是上司與可疑下屬，而成了站在同一條危險引線上的兩個人。

現在，他們手握著一枚足以引爆某些東西的火種。這證據滾燙，既可以呈交給更高層，尋求官方力量的介入；也可以暫時壓在自己手裡，在暗中探查這潭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