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截圖上達，上司藉機入局

蘇錦言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她將檔案室終端上調出的操作員記錄用個人設備拍下，加密，然後通過內部線路直接發送給了分局副局長——馮志遠。

這是規定流程。任何涉及跨部門違規操作的線索，必須在第一時間上報直屬領導及更高層級，以規避辦案警員被誣陷串通的風險。

沈舸看著她操作，一言不發。他知道，這顆剛剛被他們挖出來的炸彈，引線已經點燃，並被親手遞了上去。

不到三十秒，蘇錦言的通訊器響起。不是回信，是傳喚。

「馮副局長辦公室，現在。」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沈舸能聞到空氣中一絲極淡的鹹腥味，那是從蘇錦言身上散發出的，像是風暴來臨前，海水被攪動起來的氣息。

***

馮志遠的辦公室在分局頂層，佔據了最好的觀景位置。巨大的落地窗外，南港的摩天樓群與繁忙的航道盡收眼底。室內一塵不染，紅木辦公桌光可鑑人，唯一打破這份沉悶的是牆角一個巨大的生態缸，裡面幾株深海珊瑚正幽幽地發著藍光。

「錦言，坐。」馮志遠是個看起來很溫和的中年男人，穿著合體的便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他示意了一下桌前的椅子，目光卻越過蘇錦言，落在了沈舸身上。

「你就是沈舸吧？前海軍陸戰隊的，我聽說過你。歡迎加入南港警隊。」他的語氣熟絡得像是位鄰家長輩。

蘇錦言沒有坐下，只是將手裡的便攜終端放在桌上，推了過去。「馮局，這是我們剛從檔案室查到的，關於沈舸入職名額的替換記錄。」

馮志遠拿起終端，隨意劃了幾下，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里多了些別的東西。「嗯，操作員編號……是人事三科的人。胡鬧。」

他輕描淡寫地給出定性，然後將終端放下，十指交叉，看向蘇錦言：「這件事，性質很敏感。錦言，你做得很好，及時上報，沒有讓事態擴大。」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語重心長：「但是，接下來的調查方向，就不能由你們重案組主導了。這涉及到內部紀律問題，我會親自牽頭，從行政監察部門抽調人手來處理。你們的本職工作，是查清碼頭那件兇殺案，不要被這些旁枝末節分心。」

一句話，就將他們剛剛找到的最關鍵線索，從蘇錦言手裡奪走了。

「馮局，」蘇錦言的聲音冷了下來，「名額替換與兇案本身可能存在關聯。」

「可能性而已。」馮志遠擺了擺手，不容置喙，「在有確鑿證據之前，我們必須分線處理。這是為了保護你，也是為了保護你這位新搭檔。」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沈舸，這次帶上了一絲審視與欣賞：「沈舸，你的能力很特別，我看了你的覺醒報告。觸物感知……這是非常寶貴的偵查天賦。把它用在案子上，而不是捲進這些辦公室政治裡。」

他站起身，走到沈舸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背景很乾淨，也很優秀。有人想利用你的檔案做文章，我們內部會查清楚，你不用擔心。好好跟著蘇隊長，學東西。」

話鋒一轉，他補充道：「當然，關於你入職的這件事，我這邊隨時可能會需要你提供一些信息。到時候我的秘書會直接聯繫你，希望你配合。」

這番話滴水不漏。他既肯定了蘇錦言的功勞，又以「保護」為名剝奪了她的調查權，同時還向沈舸釋放了善意，並建立了一條可以繞開蘇錦言的直接溝通渠道。

蘇錦言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鮫裔體表的鱗甲在警服布料下似乎微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空氣裡的鹹腥味更濃了。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對馮志遠微微點頭，轉身就走。

沈舸跟在她身後，離開了這間令人窒息的辦公室。走廊裡，燈光明亮，氣氛卻比檔案室還要冰冷。

蘇錦言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晰而規律。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彷彿默認他會跟上，又彷彿根本不在意他會怎麼做。

沈舸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十字路口。馮志遠拋出了橄欖枝，那是一條通往權力上層的捷徑，也是最「聰明」的選擇。而蘇錦言，她沉默的背影代表著另一條路——一條充滿未知與對抗，卻與真相緊密相連的路。

他該如何回應馮志遠那句「希望你配合」？是直接向這位副局長彙報，成為他安插在蘇錦言身邊的眼線，還是無視上級的示好，將自己牢牢綁在自己隊長這條看似即將沉沒的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