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主任親筆,委員會的天平傾斜
鴻淵醫療中心的第九會議室,空氣凝滯得像一塊即將結冰的玻璃。長條會議桌的兩側,院內倫理與特殊病例委員會的成員們表情各異,但投向柏澤林的目光裡,懷疑是絕對的主色調。
“柏醫生,我們尊重你過去的功績,但‘前世醫緣契約’……”開口的是晷獸族的遲主任,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有著如同日晷刻度般細密的紋路,語速也如沙漏般緩慢,“這聽起來更像是鳴淵族吟遊詩人的故事,而非一份嚴謹的醫學報告。”
他身旁的霜綃族理事駱清,一位以冷靜和數據至上著稱的女性,指尖輕輕敲著面前的平板。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彷彿精美的琉璃製品。“無物理證據,無能量讀數,無任何可重複驗證的實驗模型。僅憑您個人持有的病歷本和主觀感受,委員會無法通過。”
第三道反對聲來自一位資深的鳴淵族教授,他反而最不信自己種族的傳說:“這會動搖鴻淵作為頂尖醫療機構的科學根基!簡直是胡鬧!”
三座大山,壓得旁聽席上幾個年輕醫生大氣都不敢出。
柏澤林沒有急於辯駁。他只是靜靜地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密封的牛皮紙信封,雙手遞給主持會議的副院長。
“這是外科主任,殷爍醫生的親筆證明。”
一句話,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殷爍?那個以手術刀般精準、冷酷著稱,從不摻和任何派系鬥爭,也從不為任何人背書的外科一把手?
副院長狐疑地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變了。他將信紙通過內部傳閱系統投影到每個人面前的屏幕上。
那是一封用鋼筆手寫的信,筆鋒凌厲,力透紙背,正是殷爍從不示人的筆跡。
信的措辭極其嚴謹考究,沒有提及任何回扣或把柄,只從一個純粹醫學權威的角度,描述了一種他“親眼見證的,超越現有醫學理論的深層因果聯繫”。
“……本人殷爍,以三十年臨床經驗及外科主任的身份擔保,柏澤林醫生所提出的‘緣醫體系’,雖原理尚待闡明,但其在特定病例上展現出的干預結果與指向性,真實不虛。我確信,我們正面對一種前所未見的醫療現象,而非個體臆想。我建議委員會給予該課題最高級別的關注與研究許可,任何因循守舊導致的錯失,都將是鴻淵的遺憾。”
落款是殷爍的親筆簽名和私人印章。
這封信的分量,重得讓空氣再次凝固,但這次,是因為震撼。
它不是一份被迫寫下的妥協,而是一份頂尖專家以畢生聲譽為賭注的強力背書。
最先動搖的是那位鳴淵族教授。權威的意見,永遠是撼動他們立場的最佳槓桿。“殷主任他……竟然如此肯定?”他喃喃自語,眼中的堅冰開始融化。
霜綃族的駱清理事反覆將信讀了三遍,似乎在分析每一個字的邏輯結構。最終,她抬起頭,看向柏澤林,目光銳利如初,卻多了一絲探究:“一份來自殷主任的、結構完整的證言。這改變了事件的性質。我收回剛才的判斷,同意將其列為‘待觀察特殊項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年長的晷獸族遲主任身上。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皮膚上的刻度紋路似乎都舒展了些許。“古老的鐘需要新的齒輪,才能繼續走下去。”他緩緩地說,“既然連全院最鋒利的一把刀都願意為這塊‘頑石’背書……我沒有意見了。”
天平,在殷爍簽下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傾斜的方向。
副院長清了清嗓子,一錘定音:“那麼,委員會初步認可‘緣醫體系’作為一項院內觀察級研究課題的真實性與特殊性。具體章程,後續再議。”
散會後,柏澤林拿著那份蓋了委員會公章的初步認可文件,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勝利的喜悅很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推到聚光燈下的灼熱感。
他能感覺到,從會議室裡飄出的各種眼神——好奇、嫉妒、貪婪、警惕——已經像藤蔓一樣纏了上來。消息會在半小時內傳遍整個鴻淵權力核心層。他不再是那個被開除的醫生,而是抱著一個巨大秘密和潛在寶藏的“特別顧問”。
這紙文件是他的護身符,也是引來餓狼的血腥味。如何使用它,將決定他接下來的路是坦途還是絕境。
是時候做出選擇了。是將這個剛剛被官方認可的秘密公之於眾,搶佔話語權,讓所有人都知道遊戲規則?還是將它限制在最小的範圍內,先與宿命相連的七個人建立最牢固的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