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裡的七段前世病歷異種養成·男性向

刻意遺忘第八段,只守眼前七道緣

從檔案室出來,柏澤林一頭扎回了急診科的喧囂裡。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護士站的呼叫鈴,家屬焦灼的腳步,像一層厚實而熟悉的繭,將他包裹起來。在這裡,生死以秒計算,所有情緒都被壓縮成最直接的反應,沒有多餘的空間留給一個虛無縹緲的「第八段契約」。

但這熟悉的一切,今天卻隔了一層毛玻璃。喬伯醉醺醺的低語,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柏澤林的心臟上擰了一下,餘波至今未散。

院長是第八段契約的持有者。

這個信息太重,重得足以壓垮他剛剛在鴻淵重新站穩的腳跟。他現在是什麼?一個戴罪之身,一個揹著七條人命債的「緣醫」,一個隨時可能被再次踢出局的棋子。拿什麼去跟院長鬥?

“柏醫生,你的臉色不太好。”

一個清冷如冰雪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柏澤林側過頭,撞進一雙淡藍色的眼眸裡。霜綃族的霜凜護士長正站在他旁邊,她身上總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寒氣,連白色的護士服都顯得比別人的更潔淨幾分。她的髮絲間,似乎有微小的冰晶在燈光下閃爍。

“夜班後遺症,老毛病了。”柏澤林扯出一個略顯僵硬的微笑,避開了她的視線。

霜凜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頷首,那雙剔透的眼睛彷彿能洞穿他粗糙的謊言。她轉身去處理一個新送來的病人,步伐輕盈而穩定,像在薄冰上行走,精準而優雅。

望著她的背影,柏澤林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他轉身走向更衣室,反手鎖上了門。

儲物櫃門被猛地拉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盯著櫃子最深處那個角落,那裡堆著幾件他還沒來得及帶走的前同事的舊物。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空白的處方箋,藉著手機屏幕的光,在背面飛快地寫下一行字:

「第八段存疑,暫不觸碰。持有者,院長。」

寫完,他看著那張紙條,像看著一枚剛被拆除引信的炸彈。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將它塞進了儲物櫃的最深處,壓在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值班服下面。然後,他拿起自己新領的值班記錄本,平平整整地蓋在了上面。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七段是宿命,是擺在眼前的病人,是他必須一臺一臺做完的手術。他是個醫生,他只處理眼前能處理的問題。

第八段是變量,是潛藏在醫院地基下的核廢料,是足以將整座鴻淵夷為平地的政治風暴。這種變量,應該留給有能力處理它的人,或者,讓它永遠沉睡。

他告訴自己,這是理智,是權衡,是為了走得更遠而必須做出的取捨。

關上儲物櫃,那聲“咔噠”的落鎖聲,像是為這件事畫上了一個句號。他靠在櫃門上,下意識地伸手探入白大褂的內袋,指尖觸碰到那本古老的病歷。

他將它抽了出來。在更衣室昏暗的光線下,病歷本靜默無聲,沒有發出任何光芒,也沒有任何跳動。

一切如常。

柏澤林幾乎要以為,自己成功地“騙”過了這本書。他隨手翻了翻,目光在七段契約的末尾停下。他用指腹摩挲著最後一頁的邊緣,準備將它合上。

就在那時,他的指尖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連貫的觸感。

他湊近了看,心臟猛地一縮。

在第七段契約的最後一頁與厚實的封底之間,那條用不知名絲線縫合的裝訂線上,出現了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裂紋。那裂紋如此纖細,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內部微微撐開,掙扎著想要呼吸。

他從未意識到,遺忘本身,也是一種觸碰。一種更深、更危險的觸碰。

這個被他刻意埋葬的秘密,不僅沒有沉睡,反而在這本古老的病歷上,撕開了第一道甦醒的口子。

這份沉甸甸的認知,在此後漫長的解緣之路上,始終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頭。直到他披荊斬棘,即將為第七段宿命畫上句號的前一夜,那張藏在儲物櫃最深處、早已泛黃的紙條,再次灼燒起他的思緒。是時候做出真正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