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記付火,第八段自行浮現
午夜的急診科衛生間,比手術室更像人間的冷靜角落。消毒水的味道和冰冷的瓷磚,共同構築了一道隔離喧囂的屏障。
柏澤林倚著洗手檯,從白大褂內袋裡摸出那張被他揉得發皺的手記紙條。紙上是他自己的筆跡,潦草而用力:「第八段存疑,暫不觸碰」。
這幾個字像是一根扎進肉裡的倒刺,看得見,拔不出,時時提醒著他那個無法掌控的變量——院長本人。
他告訴自己,喬伯只是酒後胡言,一個醉鬼的話當不得真。可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卻在病歷本每一次跳動時隨之共振。
變量,就該被消除。
他劃開打火機,幽藍的火苗舔上紙角。橘色的火焰迅速蔓延,將那行字吞噬、蜷曲,最後化為一縷輕飄飄的黑灰,落在不鏽鋼紙簍的底部。
他盯著那點最後的餘燼熄滅,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個秘密徹底焚燬,從自己的宿命中剔除出去。
然而,火焰熄滅的瞬間,一股毫無徵兆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
衛生間的聲控燈突兀地閃爍了一下,整個空間陷入了零點五秒的黑暗。也就在這一瞬,他胸口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冰冷的悸動,遠比之前任何一次心跳倒計時都來得猛烈。
不是警告,是命令。
柏澤林下意識地按住胸口,入手處,那本《緣醫病歷》正隔著衣料瘋狂震顫。他迅速將其抽出,觸手冰涼,彷彿剛從停屍櫃裡取出。
病歷本在他手中自動翻開,紙頁嘩嘩作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著,徑直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本該是與封底粘連的空白襯頁,此刻卻平整地攤開。紙頁中央,原本潔白無瑕的纖維紋理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向外滲透。
不是墨水寫就,而是從紙張的生命裡,硬生生長了出來。
一點點殷紅如血的墨跡,從紙的深處浮現,緩緩凝聚,勾勒筆畫。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古老文字,卻在成形的瞬間,將含義直接烙印進他的腦海。
那是一個名字。
第八段契約,以它自己的意志,宣告了它的存在,也宣告了它的契約者。
應兆華。
鴻淵醫療中心的院長。
喬伯沒有說謊。遺忘不是逃避,而是觸碰。他試圖燒掉一個變量,卻親手點燃了引線。
病歷本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新浮現的名字像一隻睜開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這不再是道聽途說的秘密,而是板上釘釘的宿命。它在逼他做出選擇。
是迎著這條最兇險的暗線,主動走向風暴的中心,去探尋那個手握最高權力的契約者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秘密?或許,解開這死結的關鍵,就在這最危險的一環。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一個陷阱?一個會讓他粉身碎骨的警告?他應該做的,是合上書頁,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先將眼前的七段因緣一一化解,積蓄足夠的力量,再來面對這最終的、最恐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