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段收束,第八段永入休眠
鴻淵醫療中心的天台,黎明前的紫色天光勾勒出城市沉睡的剪影。
冷風灌入柏澤林的白大褂,他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少女身上——弦脈族的音弦。
她是第七段契約的終點。少女的身體如同一張被調到極限的琴,每一寸肌膚都在因無形的共振而戰慄。她的脈搏並非跳動,而是在奏響一段紊亂而痛苦的古老旋律,這正是弦脈族與生俱來的天賦,此刻卻成了囚禁她的牢籠。
“看著我,音弦。”柏澤林的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與此同時,他白大褂內袋裡的病歷本,正散發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光芒。
一抹是即將消散的、屬於第七段契約的柔和月白,另一抹則是來自最後一頁的、灼熱如烙鐵的暗紅。那個自行浮現的名字,屬於院長的第八段契約,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搏動著,試圖將柏澤林的意志從音弦身上剝離。
那是一種誘惑,也是一種警告。像一個幽靈在他耳邊低語:別管她了,看看我,我才是真正的核心,是所有謎題的答案,是你復仇的鑰匙。
柏澤林緊咬牙關,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想起了在儲物櫃最深處壓下的手記,想起了在洗手間燒成灰燼的那個念頭。
“我拒絕。”他在心中默唸,像是在對自己,也像是在對那本擁有自主意識的病歷本宣告。
遺忘,有時候需要比銘記更大的力氣。他選擇將全部心神凝聚成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向那段糾纏了音弦數個輪迴的宿命之弦。
“前世,你是宮廷樂師,為他撫琴續命。一曲《渡厄》,你耗盡心血,他卻未能撐過那個冬天。”柏澤林的聲音穿透了時空的迷霧,每一個字都叩在音弦靈魂深處。
“你欠他的,不是一條命,而是一段圓滿。他留下的遺願,不是讓你用自己的生命去償還,而是希望你能彈出真正屬於你自己的樂章。”
隨著他的話語,音弦身上那紊亂的旋律開始趨於平緩。她眼中迷惘的痛苦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滴清淚滑落。
病歷本第七頁的字跡,在月白色的光芒中逐行消散,如同被晨風吹散的霧氣。
就在第七段契約徹底瓦解的瞬間,那股來自第八段的暗紅光芒驟然爆發!
病歷本變得滾燙,幾乎要將柏澤林的胸膛灼傷。那個屬於院長的名字,彷彿要燒穿紙頁,烙印進他的骨血裡。一股強大的意念衝入他的腦海,帶著院長的音容、過往的罪證、以及……一種同歸於盡的召喚。
這是第八段最後的掙扎,也是最致命的誘惑。
柏澤林猛地閉上眼,將所有紛亂的思緒全部屏蔽。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天台的風,和眼前這個剛剛掙脫宿命枷鎖的少女。
“結束了。”他輕聲對自己說。
這三個字彷彿一道敕令。那灼人的熱度與瘋狂的搏動戛然而止。暗紅色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如同風中殘燭,最終徹底熄滅,沉入無邊的黑暗。
柏澤林拿出那本病歷。它已經不再發光,不再跳動,失去了所有溫度,就像一本被遺忘在檔案室角落的普通筆記。
他翻開封面,那枚古樸的“緣醫”烙印,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色、變淺,直至最後一點痕跡也消失不見,只留下一片空白的、陳舊的硬殼。
七段前世的糾葛,至此全部收束。
而被他強行遺忘的第八段,也隨著這份決絕,永恆地墜入了休眠。
天邊的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灑在柏澤林的臉上。他沒有如釋重負的輕鬆,也沒有大功告成的喜悅。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手中握著那本空白的病歷,望向遠處被陽光鍍上金邊的院長辦公室。
宿命,以一種近乎殘忍的沉默,作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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