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單擺在桌上,兩人默契地一言不發
外科主任辦公室裡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連那座晷獸族特有的黑曜石沙漏鍾都靜默無聲,彷彿時間在此凝固。
殷爍的辦公室比柏澤林想像中還要……空曠。除了巨大的辦公桌和一排頂天立地的檔案櫃,再無他物。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冷冽的金屬氣息,像手術刀剛剛擦拭乾淨。
那張A4紙打印的賬單副本,就這麼靜靜躺在兩人之間,黑色的墨跡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上面的簽名龍飛鳳舞,正是出自眼前這位鴻淵「第一快刀」之手。
柏澤林沒有說話。他只是端起助理剛剛送來的溫水,慢慢地喝了一口。玻璃杯壁很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水的溫度,不燙,也不涼,剛剛好。
他知道,現在開口的任何一個字,都會削弱這份物證的力量。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它會逼迫對方先露出破綻。
一分鐘過去了。
殷爍,這位晷獸族的精英外科醫生,和他傳說中的一樣沉穩。他不像人類那樣會因為緊張而產生細微的肢體動作。他只是坐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深灰色的眼瞳像兩片不會反光的毛玻璃,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張紙。
兩分鐘過去了。
柏澤林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白大褂內袋裡的病歷本傳來一陣微弱的搏動,像是與他的心跳產生了共鳴。扉頁上,屬於殷爍的那個契約名字,正散發著難以察覺的微光。
他果然是七分之一。
當時鐘的虛擬投影在牆上無聲地跳到第三分鐘的起始,殷爍終於動了。他不是看向柏澤林,而是將視線從賬單上移開,望向窗外瑢城的萬家燈火。
“你想要什麼?”
他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沒有溫度,像手術刀劃過皮膚,精準而直接。沒有質問,沒有辯解,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他直接跳過了所有虛偽的流程,承認了這張紙的真實性,並把問題拋了回來。
這是一場談判的開場白。
柏澤林放下水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殷爍似乎早就準備好了預案。他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賬單副本旁邊。“院長老了,鴻淵需要新的秩序。這份賬單只是冰山一角,我手裡有更核心的東西。我們可以聯手,把證據鏈補充完整,一次性把他拉下來。”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直刺柏澤林的心底:“你來鴻淵,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說完,他頓了頓,彷彿在審視柏澤林的反應。緊接著,他又從另一個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的表格,是全院最高優先級的科研經費申請表。
他拿起筆,在負責人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將表格再次推了過來,放在那兩份文件的另一側。
“又或者,你對權力鬥爭沒興趣。”殷爍的語氣平淡如水,“我聽說你在急診有個關於‘跨種族應急輸血’的項目,一直被經費卡著。填個數字,籤個字,這張表明天就能生效。而桌上這張沒用的廢紙,也會回到它該去的地方。”
三樣東西擺在桌上:足以掀起風暴的賬單副本,一份指向院長的結盟邀請,以及一張能讓理想落地的空白支票。
殷爍不再說話,重新靠回椅背,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了柏澤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