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舉報計劃遭外科主任臨陣反水
距離董事會開始還有一個小時。
柏澤林坐在他那間臨時顧問辦公室裡,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袋。牛皮紙袋的封口還沒粘上,裡面是足以讓鴻淵醫療中心天翻地覆的材料——他和外科主任殷爍聯署的、針對院長的實名舉報信,以及那份關鍵的回扣賬單副本。
殷爍不愧是晷獸族,行事精準如日晷刻度。從達成合作意向到整理完所有旁證,只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時。他承諾會以「汙點證人」的身份,將自己被迫參與回扣的始末全盤托出。
有了外科主任的倒戈,這場仗的贏面從三成陡然升至七成。柏澤林甚至能想像到院長在董事會質詢下那張偽善面具寸寸龜裂的模樣。
胸口白大褂內袋裡的病歷本,今天異常安靜。扉頁上第一段契約的名字,自從那天染上警示的紅色後,就一直維持著那種狀態,不深不淺,像一根懸而未決的刺。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發出一聲短促的振動。
發信人是殷爍。
信息只有一句話:「我的那份不交了。」
柏澤林的指尖停在文件袋上,辦公室裡死一樣的寂靜。他盯著那短短的七個字,彷彿每個字都化作冰冷的針,刺入他的神經末梢。
臨陣反水。
這個念頭如同一桶冰水,從他頭頂澆下,讓他瞬間從即將勝利的亢奮中凍醒。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火,猛地扯開文件袋。
他快速翻閱著,越過自己那份措辭嚴厲、邏輯清晰的陳述書,以及簽著「柏澤林」三個字的落款頁。他直接翻到後面屬於殷爍的部分。
那裡本該是殷爍親筆簽名的證詞。
但現在,那幾頁紙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冰冰的、沒有任何字跡的空白隔頁紙,像一個無聲的嘲諷。
柏澤林的手指捏著那張白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明白了,殷爍不是臨時變卦,而是早有預謀。在把這份「聯署文件」交給他時,就已經抽走了自己的核心內容。
“叩叩。”
輕柔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纖細的身影探了進來。
是外科的護士凌霜,一位霜綃族少女。她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隱隱透著一層冰晶般的光澤,一頭銀絲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她總是很安靜,連走路都像飄在地面上。
“柏醫生,”她的聲音也如她的外表一樣,清冷而柔和,“殷主任讓我來問問,您這邊……還有什麼需要他補充的嗎?”
這句話,此刻聽來,諷刺得無以復加。
柏澤林抬起頭,目光落在凌霜那雙冰湖般純淨的眼眸上。她似乎察覺到了辦公室裡凝固的氣氛,有些不安地蜷了蜷手指。她周圍的空氣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他讓你來的?”柏澤林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是……是的。主任說,務必確認您一切準備就緒。”凌霜小聲回答,不敢與他對視。
確認我一切準備就緒,好看我怎麼一個人死在董事會裡嗎?
柏澤林心中冷笑。他緩緩將文件重新合上,那張空白的隔頁紙被他留在最上面,像一塊墓碑。
他獨自面對董事會的處境,比三年前被開除時更加孤立無援。那時他是愣頭青,現在,他是被盟友精準背刺的孤狼。
但證據鏈本身沒有斷。那份賬單副本,依然在他手裡。這是他唯一的武器了。
胸前的病歷本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冰冷,不是灼熱的警示,而是某種契約徹底失效、化為死灰的寒意。他不用看也知道,扉頁上那段紅色的名字,此刻一定已經變成了絕望的黑色。
他看著面前因緊張而指尖凝結出細小冰花的霜綃族少女,又看了看桌上這份殘缺卻致命的舉報材料。憤怒的火焰被寒冰包裹,最終凝結成一個堅硬的內核。
殷爍想讓他知難而退,想讓他像個小丑一樣在最後關頭放棄。可他柏澤林,最擅長的就是把死局走活。
既然門已經被推開,哪怕外面是刀山火海,也得闖過去。只是闖的方式,需要重新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