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顧問」聘書的甜蜜陷阱
院長譚振邦臉上的笑容,像他辦公桌上那尊息壤族大師燒製的陶器一樣,溫潤,卻也冰冷堅硬。
他將茶杯輕輕放回紫檀木茶盤,發出沉悶而篤定的一聲輕響,如同為剛才的試探畫上句號。
“澤林啊,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譚振邦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施捨般的大度,“鴻淵需要你,我也需要你。當年你是我最看好的年輕人,現在依然是。”
這番話從三年前將他掃地出門的始作俑者口中說出,充滿了荒誕的諷刺意味。柏澤林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猶如手術刀般鋒利,試圖剖開這層偽善的表皮。
譚振邦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沉默,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鈕。
片刻,辦公室的門被無聲推開。一名身著行政制服的年輕女孩走了進來,她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彷彿上等的羊脂玉,長髮是罕見的冰藍色,在燈光下折射出碎鑽般的光芒。她是霜綃族,一個以沉靜和秩序聞名的種族。
“院長。”她的聲音清冷,像冰塊落入玻璃杯。
“小凌,把給柏醫生的聘書拿來。”
霜綃族的女孩——凌速,從文件夾中抽出一份裝幀精美的聘書,雙手遞到柏澤林面前。她的指尖觸感微涼,帶著霜綃族特有的體溫。她放下聘書時,冰藍色的眼眸不著痕跡地在他臉上停留了半秒,隨即迅速垂下,退到一旁。
柏澤林拿起聘書,厚實的紙張帶著昂貴木漿的香氣,墨跡似乎還未完全乾透。
「鴻淵醫療中心 特別顧問 聘書」
這個頭銜聽上去權力不小,卻又模糊不清。他翻開內頁,目光直接掃向薪酬部分。那串數字讓他心頭微微一跳——年薪稅後七位數,幾乎是他當主治醫生時的三倍。這筆錢足以讓任何一個揹負著生活壓力的人放棄原則。
譚振邦的橄欖枝,或者說,封口費,給得相當慷慨。
柏澤林繼續往下看,目光掠過那些優厚的福利條款,最終停留在附加條款的最後一行小字上。
「注:作為特別顧問,一切職務行為須經院長辦公室審批,並向院長本人直接彙報。」
他嘴邊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原來如此。一個掛著高薪的提線木偶,一雙被縛住手腳的眼睛。譚振邦要的不是他的才能,而是將他這柄可能刺向自己的刀,安安穩穩地鎖進刀鞘裡,放在自己隨時能看到的地方。
“怎麼樣?這個待遇,整個瑢城也找不到第二家了。”譚振邦十指交叉,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充滿了不容拒絕的自信。
就在這時,柏澤林感到白大褂的內袋處,那本病歷的存在感陡然增強。不再是之前溫和的微燙,而是一種尖銳的、帶有警告意味的灼熱感,彷彿一根燒紅的針在刺著他的胸口。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口袋,指尖觸碰到病歷本的封面。他藉著調整坐姿的動作,將病歷本抽出寸許,眼角餘光飛快一瞥。
扉頁上,那七段前世契約名錄的第一行——「未償之諾 • 霜綃」,原本墨黑的字跡,此刻正泛著不祥的、脈搏般跳動的暗紅色光暈。
警示。一個無比清晰的警示。
這份聘書是個陷阱,而這陷阱的危險程度,遠超他的想像,甚至已經觸動了那來自前世的宿命契約。
他抬起頭,迎上譚振邦審視的目光,辦公室裡那尊陶器冰冷的釉光,彷彿也正無聲地注視著他。站在一旁的霜綃族女孩凌速,安靜得像一尊冰雕,但柏澤林能感覺到她的視線,清冷,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譚振邦從筆筒裡抽出一支萬寶龍金筆,旋開筆帽,優雅地推到他面前。
“來吧,澤林。簽了它,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筆尖在燈下閃著誘人的光芒。柏澤林知道,一旦落筆,他或許能得到眼前的富足,卻也將踏入一個更深的漩渦。但他同樣清楚,這個“特別顧問”的身份,也是他重返鴻淵後,唯一能撬動這潭死水的支點。
這個職位是毒藥,但也是他目前唯一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