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線並行·暗渠浮出水面
主動向監理署申報的決定,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石頭,激起的漣漪遠比林朝霖預想的要大,也更渾濁。
最初的兩天,蒼梧支行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業績壓力被強制暫停,取而代之的是監理署評估組帶來的低氣壓。龍族風控瑤瀾的報告堆得更高,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比平時更冷硬,彷彿在用工作量構築防禦工事。
貓族精算師穗可意則徹底成了驚弓之鳥,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的貓耳抖一下,然後迅速縮進顯示器後面。鹿族合規官白泠犀終日埋首於法條文書,試圖為林朝霖的大膽行為找到合規性背書,眉間的憂色卻與日俱增。
唯一看似正常的,是狐族客戶經理司凌簫。她依然每天帶著三分笑意處理客戶問詢,那條蓬鬆的狐尾在身後優雅地小幅度搖擺,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但林朝霖的系統,卻在他每次看向司凌簫時,都在視野邊緣標註出一條極不穩定的【信任波動曲線】。
他以為,自己主動申報的“明線”,與司凌簫提供資源包時暗示存在的“暗渠”,是兩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他處理明的,暗的自然會隱匿得更深。
他終究低估了百族金融監理署那臺名為“天樞”的跨族數據比對系統的威力。
第三天下午,監理署的首席稽查員——一位身形清癯、眼眸銳利如鷹的鶴族男性,帶著兩名助理,出現在行長辦公室。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一份數據流拓撲圖投影在林朝霖的桌面上。
“林行長,我們非常欣賞你主動申報的坦誠。”鶴族稽查員的聲音清冽,不帶任何感情,“但這並不能解釋,為什麼在你們申報的這批客戶資金路徑之外,還存在一個未註冊的、指向晨淵市信息黑市的亞穩定數據通道。”
林朝霖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向拓撲圖上那個被紅圈標註出的數據節點,系統瞬間給出了註解:【警告:司凌簫的“禮物”,備用信息渠道已暴露。風險等級:極高。】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四位骨幹的視線或明或暗地都投了進來。
瑤瀾停下了敲擊,冷冷地看著這邊,眼神像在看一齣早已預料到結局的鬧劇。穗可意幾乎要把臉埋進臂彎裡,不敢看。白泠犀則站了起來,嘴唇緊抿,神色是專業合規官面對重大違規時的緊張與凝重。
而司凌簫,她就站在門邊,依然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但那雙魅惑的狐狸眼中,笑意已經完全凍結。她看著林朝霖,目光裡混雜著試探、審視,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自嘲。
這份“禮物”,終究是燙手的。
鶴族稽查員的手指在投影上輕輕一點,紅圈放大了那個節點的詳細信息,儘管關鍵執行人信息被加密,但來源追蹤已經死死鎖定了蒼梧支行的內部網絡。
“根據《百族金融法》信息安全條例,任何未經報備的跨族信息渠道,都將被視為最高級別的合規風險。”稽查員的目光從數據圖移到林朝霖臉上,“林行長,我們需要一個解釋。這個暗渠,是誰建立的?又是誰在負責運營?”
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朝霖的腦海中,系統瘋狂推演著兩種選擇的後果。一條通往個人聲譽的徹底破產,但或許能保全團隊的根基;另一條看似公正,卻可能瞬間斬斷他與這位狐族精英之間剛剛建立的、脆弱不堪的信任紐帶。
他迎上司凌簫冰冷的目光,從那雙漂亮的眸子裡,他讀懂了她的潛臺詞。她不會為自己辯解,她在等他的答案。這個答案,將定義他這個人類行長,究竟是值得她下注的盟友,還是一個隨時會棄車保帥的過客。